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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鄉的番薯

  • 作者: 寧星
  • 來源: 古榕樹下
  • 發表于2019-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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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


      我的家鄉在浙西南丘陵地帶的山區,村莊座落在四面環山,山巒起伏的山坳里,有一條清澈的、能見水底鵝卵石、和小魚、小蝦游動的小山溪,從村莊的中央蜿蜒淌過;上面有幾座很古老的青石板小橋和石拱橋,有幾座石壩而形成的白浪瀑布,終年流水潺潺,岸邊有各種婆娑的樹木點綴;民房建筑順著地勢的高低而排列,錯落有致;清晨,籠罩在裊裊炊煙和經常霧靄之中,我的村莊、我的家鄉啊,真是一個山青水秀的好地方呀!


      因此,所處的這樣的地理位置,自然耕田就少,山地即旱地就多,曾有“九山半水半分田”的比喻。上個世紀70年代,我國溫飽問題還沒有解決,經濟條件相對落后,而我的村莊稻米本來就少,一半要靠番薯甚至還占多數,來填飽肚子,所以番薯在當時也是必不可少的主糧、主食。為了不挨餓,社員們把種番薯當作主要作物來種,也是一項很重要的生產勞動。


      每年的春節剛過,即立春過后,就要開始撫育番薯種苗了。首先,要選一塊向陽、土壤肥沃的自留地作為溫床,挖掘50厘米左右深,再倒入豬欄糞、人糞和草木灰,上面填一層泥土,然后取來番薯種在上面一根根、一排排地碼上。


      而所謂番薯留種是要經過這樣的幾道工序:在上一年的秋冬時節挖掘番薯時,就要挑選那些光滑的、無爛疤的、大小均勻的番薯來做種,貯在地窖里,或選向陽、干燥的旱地挖掘一個壕溝,在里面把番薯種疊成塔形狀,再添蓋泥土,最后在外面疊遮稻草及挖好排水溝。


      在溫床上碼好番薯種后,再覆蓋一層薄泥土,最后蓋上稻草和塑料薄膜。過半個月或1個月的時間,番薯種就長出芽兒了,那淡棕色、那肥嫩嘟嘟的,像嬰兒的小手和小腳;它們長得齊刷刷的。這時可以掀掉薄膜,讓它照照陽光,見見風雨,習慣冷熱,而成為茁壯、老練的苗兒。過一段時間,把它們分批次移栽到其它較寬闊的地里,待長大、蓬勃后好提供剪插。


      在端午節或梅雨季節前,就要在山地里掘松泥土或翻耕土地,整好地,做好一列列番薯地壟的準備。番薯耐旱、耐曬,抗病蟲害能力強,生長適應性強,不要求肥沃的土壤和充足的肥料,只要風調雨順,就能生長良好,秋冬時節照樣能挖出碩果累累。要說肥料,只要草莖泥拌入土地里,番薯長勢就會更好,薯塊膨脹得更大,因為它具有腐殖質元素,再加上能使泥土發松,因此會經常看到鄉民們在山坡和地坎等地方削披草莖泥。


      到了雨量充沛的端午、梅雨時節,就要搶在雨天時,“全民皆兵”式地投入到插番薯的繁忙生產勞動中去了。要從地里剪回一條條番薯秧藤蔓,分3節即3張葉子為一段剪斷,作為扦插。番薯秧要給自家的自留地扦插,也要按每戶攤派的提供給生產隊的集體土地里扦插。那時,天都快要暗下來了,還會看到鄉民們穿著蓑衣彎腰在地里的身影。


      到了赤熱炎炎的七月,就要給番薯除草,松土了。為防止藤蔓根須“沉定”,影響地下薯塊的膨大,還要給番薯藤蔓翻翻身、梳梳頭。不管那時梨園里套種番薯,還是山地、山坡上處處藤蔓蘺蘺,蓬蓬勃勃,綠意盎然,藤蔓仿佛漫過了我的童年、少年的眼睛。不由得引起我的贊嘆!哦,番薯,實在是平凡普通!實在是生命力極強!


      每年秋冬時節,是番薯豐收和收獲的時候。從泥土里翻出一根根番薯,一般有3、4、5根,有的個頭碩大,有的大如豬崽,一株都有幾公斤重。番薯裝滿蘿筐,裝滿簸箕,有的要沿著蜿蜒、很陡的小路,靠一根扁擔和一副肩膀挑回家,或挑回生產隊的曬谷場統一進行分糧,或在地里就進行分糧。


      二


      那時的番薯品種主要有這幾種:一種是俗稱“光冬紅”,一種俗稱“粉的”,還有一種叫“五一”的,也是粉的品質。光冬紅的皮是淡紅棕色,里面的肉雪白色,也可以生吃,它松脆、汁水多和甘甜,如果貯放個把月時間再拿出來吃,味道像荸薺,甚至還要勝過。粉的番薯一定要煮熟吃,粉粉的,像板栗。


      番薯作為糧食要吃上一年時間,為了利于保存,就要把青的“光冬紅”曬成干燥的番薯絲干。母親把放入打稻桶里洗干凈的“光冬紅”番薯,用手工刨成絲,已經是冬天,天氣很冷,手常常被凍紅了,腳被凍僵了,再把刨好的番薯絲倒入打稻桶里洗淀粉。沉淀幾天后倒掉水,撈出淀粉曬干燥,這就是番薯粉了。


      父親把裝滿兩蘿筐洗過的番薯絲挑到山崗上晾曬。因為村莊在山坳里,被陽光照射到的時間較短(陽光被山梁遮擋),所以把曬場選在山崗上,搭起木架,上面斜放一條條長3米、寬1米左右的竹篾簾,把番薯絲攤放在上面晾曬。山崗上陽光充足,且風大,干燥得很快。這項勞動一般要放在黃昏和晚上,因為白天要挖掘番薯和其它活要干。


      父親,在肩膀的扁擔上別著木杖,吃力地挑著滿滿的兩蘿筐番薯絲,有時還要拄著木杖歇歇力,因為都是上坡啊。夜晚,如果沒有月亮、星星時,我就要提著“圍燈”給父親照明,照路了。70年代末,我已經15、6歲了,也能挑100多斤重的擔子,如果父親忙,讀書空隙時,我會幫父親挑番薯絲到山崗上晾曬和也會經常參加各項生產勞動。


      不像現在的孩子們,我看連什么是叫蘿筐、叫鋤頭、叫鐮刀、叫簸箕的都不知道,只會沒日沒夜玩游戲。


      那時,晾曬番薯絲時會特別關注天氣預報,如果有雨,就要去趕快搶回,或做好遮雨的事。有時,實在來不及,或天氣難測,或長時間陰雨,番薯絲只好糜爛在山崗上。那時,村莊周圍的山崗上到處呈現出一橫橫番薯絲曬場的景象。


      天剛蒙蒙亮,母親就起床,在土灶前生火做飯了。舀一竹筒的大米倒入大鍋里,水燒沸時,再拌入一笊籬番薯絲干,等大米煮開花時,用笊籬撈起米飯置于陶瓷盆里或鐵、鋁盆里,留下一部分熬粥,要么全部撈清剩下的是米湯,然后將其舀到壇壇罐罐等容器里。最后,把裝上番薯絲米飯的容器放進大鍋里煮,這時母親會把“粉的”番薯切成片放入鍋邊一起煮。


      等隆冬的日頭透過窗欞,照在床沿時,我們起床了。拿著焦黃的番薯在家門口邊吃番薯邊曬太陽,口中呼出的暖氣和番薯的熱氣交匯成裊裊的、綿長的童年記憶。


      那時,天天吃番薯絲米飯,那一根根清清楚楚的番薯絲,硬綁綁的,真的給吃怕了。記得我生日時母親給我開小灶,純粹的白米飯拌醬油,覺得是吃了一頓津津有味的佳肴盛宴了。記得有一個趣事,村里有一位青年與一位出生在平原、產稻谷多的地帶村莊女青年戀愛上了,但女青年的父母死活不同意,理由是說我村里人是吃番薯絲的,很難吃;還說那番薯絲像竹簽,會戳破肚皮的。當然說的有些夸張,但這都是與當年被窮怕了是有關系的。


      父親常常會說,不要說番薯絲難吃,在58年大躍進大辦食堂時,那些在平原、產稻谷地帶的人餓死很多,而我們村里倒是餓死的人極少,因為有田頭地角里生長的番薯,生的也可以咀嚼,這樣就不會餓死了。自從實行了“三自一包”后,只需半年時間,番薯就很充足,大家就有的吃了。哦,平凡普通的番薯!救人一命的番薯!


      不過,一方水土,養育一方人。祖祖輩輩的鄉民們,會利用番薯制作各種小吃零食。選松脆的青番薯,洗凈,刨了皮,把它切成片和刨成絲以及切成塊條狀,放大灶鍋的開水里焯成半生半熟的狀態,然后撈起,瀝干湯水,挑到山崗上曬干。留下的湯汁加入糯米煮透,爾后放麥芽分離出甜汁,進行反復熬制,成黏稠就算熬好了,這叫“糖油”,用來制作米糖的。番薯條不要曬得太干燥,要保持一定的水分,吃時糯糯的、甜甜的,又有筋道。臨近春節,把曬干的番薯片,用山茶油炸成淡紅色的,吃時很松脆、香甜;把炸透的番薯絲干、米粒和炒熟的芝麻等,加糖油置于大灶鍋里加熱攪拌均勻,然后倒進四方形的木架子里面用滾筒夯實,切成一塊塊米糖、番薯絲糖、芝麻糖等,涼了以后把這些糖和炸熟的番薯片貯于陶瓷壇里,幾乎成了我小時候半年的零食了,常常塞滿衣袋。


      三


      如今的物質生活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人們不再追求溫飽,而是追求吃好,追求高質量生活。以前番薯除了曬番薯絲外,除了少量拿來吃和做各種小吃零食之外,其余的是用來喂豬,喂家禽;番薯葉也統統用來喂豬;藤蔓用來喂牛。然而,如今卻時興多吃番薯和番薯葉,以前曾被人冷眼旁光的番薯,現在成了香餑餑。據報道,番薯、葉都是寶,營養非常豐富,多吃番薯、葉對身體健康大有裨益。但我知道番薯是無公害綠色作物,農藥化肥用的少,甚至不會用。如果現在能吃上當年一樣用土灶煮出的番薯絲米飯,和鍋邊焦黃的“粉粉的”番薯塊片,那肯定是你的福分,能撩撥起人的味蕾,是絕佳的美食。


      每當到了雙休日,我便從城里回到鄉下村莊種菜、種番薯。不遠,大概是40分鐘的摩托車的車程。身體較健康的老母在種地;我也在種地,頭戴草帽,手握鋤頭,在田間地頭。一是鍛煉身體,二是能吃到自種的蔬菜宜人。


      老屋后門的山坡上,我種有一塊地的番薯。土地雖然很陡,但仿佛看著它在斜坡上一寸寸地攀越蓬勃,牢牢抓住土壤,在地層里生根膨大,不用肥料,不用噴施農藥。番薯啊,真是平凡普通的番薯!埋頭奮進的番薯!

      本文標題:家鄉的番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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