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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知識分子的本分——與友人書

  • 作者: 黃忠晶
  • 來源: 古榕樹下
  • 發表于2019-06-13
  • 閱讀4948
  •   (這是我跟一位朋友的電子郵件往來,算起來已是13年前的事。偶爾翻來看了,覺得還有點意思。現發在這里。朋友用的是筆名。——黃忠晶于2019-6-13)

    黃老師:

      見信好!

      我是亞人,距離上次給您打電話到現在,又有一段時間了。不知道身體還好?

      最近我在看一本書,并在小圈子里推介了一下,是雷蒙·阿隆的回憶錄,以前三聯出過一個英譯本,最新的這個是新星出版社從法文直接譯過來的,可能好一些。

      我大致翻了一下,注意到他和薩特之間的關系,不知道您是否有所研究?坦率講,我對他們兩個的東西都有過一些閱讀且都比較喜歡,當然也感覺到他們之間存在的矛盾---潛在的某種緊張感。非常有趣,作為同學,生活在同一時代,幾乎接受了近似的教育,面對同樣的社會實況做出風格迥異的選擇,完全可以成為駁斥某種階級/歷史時代決定論的論據。只是拋開論戰的考慮,從個人的喜好上來看,您怎樣看這兩個人,以及薩特跟他絕交的選擇?

      還有,我牢牢記得您說過的一句話:"在那個年代,大家都講革命,我覺得改良可能更好;現在好像流行講改良了,我倒覺得革命也未必全錯。"(大概意思是這樣,語句肯定有出入,算我編撰的。)這里除了強調個人風格和獨立精神之外,我總覺得還有點兒什么東西是跟他們之間的紛爭有關系的。而我更隱約覺得,這個東西對我思想的走向非常關鍵,需要整理,至少需要面對。

      不好意思,書剛看了一半就發問,確實有點浮躁。但還是忍不住想問,希望老師給予解答。

      北大名師甚多,但未必都重視思想,更未必都有過饑餓與絕望的經歷。所以我覺得他們的回答必定是有所欠缺的。

      祝

    闔家安康,工作順利!

      學生 亞人

      2006-11-7  

    亞人吾兄:

      讀阿隆有這樣的體會和問題,足見兄學業精進,洞幽燭微,漸入佳境了。

      阿隆的回憶錄,很久以前看過一點片段,主要是關于薩特以及他跟薩特關系的部分。他的其它作品我都未看,因此關于此人的學問和思想,我幾乎是一無所知。此人的其它情況,我主要是通過薩特和波伏瓦的一些作品得以間接了解。

      從個人的喜好上看,我不說你也知道,我顯然是站在薩特這一邊的。與阿隆相比,我覺得薩特的優長之處至少有三點:一、他嚴于解剖自己,甚至不斷地否定自己,從未自得或自滿;二、他在根本上否棄等級制,否棄任何形式的等級制,從不把自己看得高人一等,任何時候都是站在弱者一邊;三、在思想上獨行特立,我行我素,不被動地接受任何流行思潮(包括學術思潮)的影響。這三點我覺得是一個真正的知識分子所必須具備的。而阿隆,在這些方面似乎要欠缺一些。當然,由于我沒有看阿隆多少東西,這一評論也許是不準確的,僅供吾兄參考。

      順頌

    學祺

      黃忠晶

      2006-11-9  

    黃老師:

      您好!來信收到,非常感謝!

      對我的過高評價和稱呼讓人誠惶誠恐,以至我都不敢輕易回復這封信了

      正如您所說,我大概能理解薩特人格的崇高之處,但又未必完全贊同這種獨一無二的崇高。或者另有一種崇高——亦未必如阿隆,或者有二者得兼之道,這是我閱讀兩位思想家的原因。前一陣和法國的幾個教授交流過,他們也懷念薩特,但方式和理由和我們有出入,具體出入時間有限也不得而知,希望以后能深入溝通。我越來越覺得這是重要的問題,于治學是小事,于做人是大事。

      再次希望老師以學生相稱,無論如何我都只是學生。

      祝

    闔家安康,工作順利!

      學生 亞人

      2006,11,9

    亞人吾兄:

      稱兄為兄,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不必當回事。“兄”,乃哥們也。太正兒八經地談事,于我本性似不相宜,想相對輕松一下。當然,也并非完全是開玩笑:我寧可青年人視我為友,而非視我為師——我其實是不想當任何人的老師的。

      我說的關于薩特的三點只是做人的本分,不知吾兄何以理解成“崇高的人格”?既不崇高,也不卑下,應該如此而已。

      兄現在認真思考“于治學是小事,于做人是大事”的有關問題,我覺得是“悟”了。難得!

      11月之內有那部交出版社的書稿要趕,還有學校本科評估事宜,時間特緊。兄如有郵件來,我的回復只有到12月份了。尚請見諒。順頌

    大安

      黃忠晶

      2006,11,10

        本文標題:什么是知識分子的本分——與友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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