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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20)

  • 作者: 追命
  • 來源: 古榕樹下
  • 發表于2019-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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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后來才知道,其實何老師為人很不錯,特別是對于他的學生,他有一次讓我特別的感動,就是那次交班費,當我把總共五元錢的紙幣兩毛,一毛的數給他的時候,他只輕輕地跟我說了句:“你要不就不用交了吧!”就那么一句話讓我特別溫馨,當然還有一次是他把我叫到辦公室去針對我的摸擬考試然后給我分析打氣,完全是用一種商量的語氣說能不能再用一點功朝銅中邁進,考上松中的話應該是沒有問題的,這又不得不讓我想起了我們村里的又一個老師。

      記得剛開學的時候 因為我是復讀,所以我當時就自作主張的在作業本上改了一個名字叫田紅,發作業本的時候,他看見田紅是我上去領,就很輕蔑地笑了一下,我不知道他當時為什么會是那樣的笑容,以前讀小學的時候我們幾個小伙伴有時候跟他一起去河里洗澡或是釣魚他都不是那樣的笑的,可是現在,我真的搞不懂,那時候他是老師,現在還是老師,唯一變了的是我現在上了初中 ,成績也變得特別的差了,可這真的對他的笑容有影響嗎?

      這年中考,我還是只考了個孟中,這個復讀,等于白讀。

      沒辦法,我總不能又一次在我爹面前說我不讀書了吧,于是報名的那一天,我一個人抗著我娘給我買的一個大皮箱子,坐車來到了孟溪高中,開始了一個人的獨立生活。

      事實上我來到這個學校并不孤獨,當我踏進校園的那一刻,我居然還能遇上我的初中同班同學,這里我要解釋一下,因為初中時候的我們那時候沒有電話,而且平常交往也不是那么深,一般都只是在學校里的時候說上幾句話,下了課都各自回家,都沒有聯系,對于中考之后同學們都有哪些去向,當然就不知道了,我也沒有那么多的心思去打聽,所以能在這個學校里再次遇上老同學,當然很是驚訝,寒暄過后,我們住在了同一個宿舍,更值得慶幸的是,我們居然又成了同班同學。

      我這個人對于學校的建設倒是沒有什么看法,或者可以說那根本就不關我事,但是每次回家遇上鄉村里的人他們大多都會問你一個同樣的問題:

      “你們學校怎么樣,建得漂不漂亮?”

      “嗯,還可以吧!”

      “還可以是什么樣子啊,跟烏羅中學一樣的嗎?”

      “差不多吧。”

      “哦。”

      然后就再也找不到其他的話題了,所以很多時候我都不想回家,但是不回家又沒有生活費,所以我還是得每個月都回家一次,每次拿錢我娘都會叮囑我要省著點花,不要買太多的衣服,家里雖然還有那么一點錢,但是那是死水,用一分就會少一分。

      我明白我爹娘的艱辛,所以假期里我都會幫著他們在家里干活,每天一大早就起床去山上打草回來養牛,要么就是去砍柴,雖然很辛苦,但是我喜歡跟村里的同齡人一起在山上砍柴的那種感覺,無憂無慮,回到家里去河里洗一個澡回來就可以什么都不用干,什么都不用想的坐在電視機旁等著吃飯。

      可是有時候矛盾還是會有的,一次我娘要我去通底田拿地里的玉米桿給回來在家里放干了當柴火燒,她要把那地給騰出來,我就跟她說:“娘,那些差不多都干了的,拿回來又不好做飯,還不如在那地里用火燒了肥地,沒柴燒火做飯我去山上砍就是了。”

      “怕沒有干燒不透吧?”

      “干透了的,你放心了,出了那么多天的太陽,肯定干完了。”

      于是我拿上火柴就去了地里,幾把火點上就回來了,也不去管它燃沒有燃盡,反正不會擔心有火災的危險,因為我家田地的方圓幾十米都是菜地。

      回來大概有半個小時左右吧,我娘有些不放心便去地里看了一下,結果她回來就說:“你看你做的,我說沒有干你偏說干了,現在玉米葉子是燃完了,可是玉米桿還是原樣。”

      我沒有回話,我娘沉默了一會又對我說:“我先去把那些玉米桿一個一個的捆起來,等會你拿根扁擔來挑。”

      我說:“娘,既然沒有干就讓它干了再去拿吧,現在去拿很重的。”

      “你要等它干了再去拿要等到什么時候哦!”我娘有些無奈地說:“你看人家地里的菜都快可以吃了,我們種都還沒有下。”

      聽到這話,我只得無奈地拿上扁擔和繩子就跟著我娘朝田地里走去,來到地里一看,幾大堆燒得黑乎乎的玉米桿凌亂地倒在一起,挨到身上就是一處黑,我說:“娘,現在這些玉米桿你看黑乎乎的,拿回家怎么燒嘛,到時候做飯還不弄得全身都一團黑啊。”

      “到時候打盆水洗一下手就好了嘛,你說這拿進屋又沒有多遠,總比到山上天遠拔路地去砍柴要輕松一些吧。你這人就是懶,我要是像以前那樣還拿得動的話你怕我還要你來拿啊。”

      話說到這里我無言以對,我只得按照我娘說的那樣去做,于是我用繩子把我娘用草繩捆好的玉米桿又重新捆緊了一點,然后用扁擔插進去挑起來,因為玉米桿還沒有完全干透的緣故,挑在肩上的玉米桿老是要從扁擔上滑下來,弄得我非常的吃力,好不容易才把它挑回了家,當我第二次回到地里去拿的時候,卻是無論我怎樣捆綁那玉米桿,挑在肩上都會從扁擔上滑落下來,搞了半天弄得我精疲力盡,于是那一刻我終于忍不住對我娘發火了,我把她用草繩捆好的玉米桿全部都用刀把它割斷,然后又把那些玉米桿分散開來在田地里到處仍,我娘看見我生氣發火,就說:“好好好,你不拿我拿。”她一邊說一邊就要去撿地上的玉米桿卻又被我擋住了,就在那一刻,我看見了我娘眼里流下的淚水,她什么都沒有說,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里,傷心,無助,我不知道該用什么詞來形容此刻我娘的心情,我只記得曾經我跟她吵架的時候她這樣跟我說過:“你們現在是有文化的人,我知道你們做什么事情都比我們要考慮得周到,仔細,要是將來你們有出息了,我們巴不得,你怕我跟你爹那么累我們又能盼望你們什么,我們就是希望你們以后過得幸福一點,你們將來過得好了,那我們也就好了,可是現在,我跟你爹也沒有多少文化 好多事情我們也考慮不了那么多,我們都是莊稼人,我們只知道種莊稼,該從地里收回的東西就要下蠻力去收回來……”想到這,我拿上扁擔跟繩索默默地離開了田地,當我走出田地悄然回頭的那一瞬,我看見我娘的目光正望向我,然后我轉過身頭也不回地離開,在快要看不見我家田地的時候我又一次悄然回頭,我看見我娘正把一捆玉米桿扛在她弱小的肩頭,那一刻,我淚如雨下。

      有時候我真的很是矛盾,這個家,我也不知道跟我爹娘討論過多少次要怎樣去做才能把它搞好,每次看見他們那么辛苦地勞累,我都會忍不住地跟他們去說一些道理,就譬如說養牛耕地這件事情,我說:“爹,要不我們就把牛賣了吧,以后我們家的地就包出去給別人耕也花不了幾個錢。”

      “花不了幾個錢那也是錢啊,那錢從哪里來啊,天上又不會掉,再說了,自家養一頭牛不方便得多嗎?又不礙事又好喂養。”

      我說:“爹,你看你每天早上都要上山去給牛割一大擔草回來喂養不是,你想一下,如果是別人請你去割草,一擔五塊錢你可能都不會干吧,現在在外面干一天小工就有60塊,你一天割草能割七擔就不錯了,那現在你是自己割草回家來養牛,我也不跟你算五塊錢一擔,就一塊錢一擔你一年下來也要該有300多塊錢吧,那要是有那300多塊錢把土地包出去給別人耕,就我們家那點地還不好多人搶著來啊,再說,你自己會編曬席,籮筐,就是用割草那點時間你在家穿幾個唰把也有幾塊錢了啊,而且又還很輕松。還有就是我們每年都會喂牛一些大米,特別是冬天,基層上天天都是喂的紅薯,那這樣就等于說不是我們靠耕牛來養活,而是我們在養活耕牛,說白了就是我們為耕牛所付出的遠遠大于耕牛為我們所付出的了,更直接一點就是,我們養耕牛來耕地,然后在耕地上種上紅薯,收到的紅薯再拿去養耕牛,而我們自己得到的,卻是少得可憐的那么一點糧食。你說我們這是何苦呢!”

      “話是這么說,可是再怎么說還是自己有一頭牛自己耕比較好,再說你把土地包給別人去耕,別人耕的地哪有自己耕的好呢,我們喂牛糧食也是應該的,它雖然是畜生,不能說話,可它為我們耕地也很辛苦啊。”我爹看來是有些誤會我的意思了,于是我只得趕忙解釋說:“我不是這個意思,養牛,我也是希望給它糧食吃,可是我的意思是我們真的沒有必要養牛,我們完全可以把土地都包

      出去讓別人去種,然后你就可以自己在家編曬席籮筐賣,再怎么說也比種地好啊。”

      “不種地,誰都像你想的那樣不種地又吃什么啊,到時候怕是你有錢也買不到糧食了。”我滿伯父在一旁插話這樣說。

      “到時誰都不種地的時候那我肯定就要種地了。”我說:“關鍵是現在糧食很便宜啊,像我爹那樣隨便編一鋪曬席賣了也要買一百多斤的糧食了啊,可要是你去種這一百多斤的糧食的話那得要花多少時間啊,再說如果是遇到收成不好的話,那還不是白費勁了嗎?”

      “哦,那糧食便宜就不要用錢買了嗎?你哪來的錢去買啊?”

      最后聽到我滿伯的這句話語,我徹底無語了,我不知道我還能以怎樣的方式去跟他們溝通,去傳達我的意思 ,這就是代溝,兩個不同時代的人的代溝,大飯食堂那會他們忍饑挨餓過,所以他們今天怕了,他們怕哪一天他們沒有去田地里干活就沒有飯吃。我相信,這是命,這是他們那一代人每個人都堅信的不可改變的命。

      于是后來,我漸漸地習慣不跟他們老一輩去理論了,爹娘外出田地干什么,我就跟著去干什么。

      本文標題:命(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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