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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不器——黃忠晶教授訪談錄

  • 作者: 黃忠晶
  • 來源: 古榕樹下
  • 發表于2019-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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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這是17年前,學生對我的一個采訪;偶然翻來看了,覺得如果是現在,我要說的,大概還是這些話。——黃忠晶于2019-5-25)

      (2002年4月25日下午,我們在法政學院采訪了黃忠晶教授。黃先生是研究哲學和社會學的專家,我們的提問主要涉及精神生活及大學生就業問題。我們期望在黃先生豐富的人生閱歷和對社會研究的獨具慧眼中得到啟迪和教育。——記者苗中、張琪)

      (記者:您作為知識青年下過鄉,那段時間的生活對您以后從事人文社會科學很重要吧?)

      可以說很重要。但并不具有根本意義。具有根本意義的時期應該更早一些,那是在所謂的“困難時期”(1959-1961年)。那時我讀小學6年級和初中,思想沒有定,外界生活環境對我可以說有決定性的影響。待到下鄉時,已過了18歲,思想已基本定型;其實遠在下鄉前,在讀高中時,人文社會科學對我已經具有無法遏止的吸引力。

      (記者:聽您講過,下鄉時您是挑了一大擔書去的,其中大部分是哲學社會科學書籍。那時您就對哲學深感興趣。當時為什么不選擇理工科或經濟、法律等專業呢?)

      當時主要讀哲學,也看其它方面的書,如高等數學的微積分實際上在下鄉時就自學了,但那是作為“思想的體操”來學的,并未打算由此進入理工類學科的研究。這是因為,促使我看書的動力,并非考大學(那時大學早已不辦了),也并非對科學的興趣,而是社會現象的刺激和希冀從精神危機中解脫出來。對于文學雖然一向深愛,那時的心態卻認為它是柔弱無用的;經濟學也看了一陣,覺得它不能解釋和解決社會現實問題,那些原理本身就是成問題的。唯獨哲學,是從懷疑一切既定的東西開始,似乎可以幫助自己得到拯救,所以特別下工夫去研究。

      (記者:現在的大學生喜歡哲學的很少。我們和您差不多是兩輩人了。您認為我們之間思想是否存在著差異?)

      差異在任何人之間都是存在的;你問的意思實際是,我們之間是否有代溝吧?我覺得年齡不應該成為相互隔膜的因素。你認為我們現在的交流有困難嗎?(笑)喜歡不喜歡哲學并非問題之所在。我喜歡弄哲學,并不認為大家都應該去弄哲學。每個人的情況都不一樣,喜歡不喜歡什么都有他的理由。實際上我喜歡的,也不僅僅是哲學。

      (記者:不過有一點是肯定的:現代大學生大都不會有您那輩人那樣的經歷如下鄉。我們從小到現在,似乎都生活在與世隔絕的校園的童話王國里,實踐的機會極度缺乏,生活經歷相對較少。您怎樣看待這個問題?)

      也許有人會回答:“最好你們也去當知青下鄉。”但我不這樣看。跟我年齡相當的人幾乎都下過鄉,但同為知識青年,彼此差異卻很大。有些人下去沒有多久就招工了,下鄉如同過眼煙云,生活中一段插曲而已。有的在農村許多年,生活狀況比本地農民還差,這段生活對他們是刻骨銘心。同樣是下鄉知青的經歷,對有的人很重要,對有的人卻無所謂。

      同樣,一般說來,現代大學生確實有你說的實踐少、生活經歷弱的情況。但每個人的情況也不一樣。你想過沒有,家庭、學校在某種意義上也是一個社會?我不認為大學校園真的是一個童話王國。在這里面也要和各種人交往,學著處理各種人際關系。所以,關鍵在于你是否有心體驗這一切,鍛煉自己,為以后進入更大范圍的社會作準備。

      (記者:您翻譯過不少薩特的作品和撰寫過不少關于他的書,您是否特別對他感興趣?)

      是的。當代著名的作家和思想家中,沒有誰像他那樣,在文學和哲學兩個方面都有巨大成就,而這兩個方面又是不可分割地交融在一起。我同時對哲學和文學都有興趣。當初如果不是選擇學哲學,很可能去弄文學了。

      (注:黃先生在我校開設社會學和哲學方面的課程的同時,還開設了公選課“外國文學欣賞”。)

      (記者:難怪您在一本書中這樣寫道:“風從兩山間吹過——一座是文學,一座是哲學;兩山對話,融合于其間的是在世者的體驗。”既然您這么喜歡薩特,是否可以說他是您的榜樣?我們年輕人是否需要找一個精神偶像或榜樣呢?)

      我并不把薩特當作榜樣或精神偶像。其原因恐怕是,我了解他時,已經過30歲了,早就有了自己獨立的思想觀點。我是把他當作一個對話者。我想寫的第一本關于薩特的書就是“同薩特對話”。一個人年輕時倒可能有榜樣或精神偶像,總是自覺不自覺地把一個什么東西(有時是一個人)理想化。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我想,這種理想化的成分會逐漸減弱,會把一個人還原成人,而不是一個神。

      (記者:我想問一個同學們感興趣的問題:當今社會競爭日益激烈,很多人下崗待業,我們大學生面臨將來的就業壓力,能否談談您的看法和建議?)

      這些年大學擴招,大學生就業將面臨越來越激烈的競爭,這是一個事實。但即使按照目前的發展速度,在一個相當長時期內,我國的大學生人數不是多了,而是不能滿足社會發展的需要,這也是一個事實。所以,大學生就業的關鍵還在于轉變觀念。如果將就業理解為一定要當國家公務員,理解為端一個鐵飯碗,理解為一次成功、一次定型、一勞永逸,這當然是很難的。競爭越激烈,越要不斷地改變自己、提高自己,以適應社會的變化發展。大學畢業后,剛開始擇業的要求和期望值不要太高,不妨先找個事情把自己安頓下來,以后根據情況再作第二次、第三次擇業。通過多次調整,既了解了社會,也了解了自身,會逐漸找準自己最適當的位置。

      (記者:先生在授課時提到“君子不器”,我想請您深入談談這個問題。)

      “君子不器”是孔夫子的話。孔子的許多話我都不以為然,這一句卻認為不錯。君子不器是說一個人不要讓自己器皿化、過早定型。這也是針對當前不少大學生過于注重專業化、忽略全面發展自己而提出的。

      具體來說,君子不器有兩層含義。其實學生專業化的目的,大都是想在就業時找個工資高、待遇好的工作。這是無可厚非的。但這種追求應該有個度,不該過分;過分就“器”了。有個足以安身立命的職業,這是人生存的前提,而不是根本目的。根本目的是自由全面地發展自己,張揚個性,將自己的創造性發揮到極致。這是君子不器的第一層含義。

      至少就目前來說,大學生在社會人口中所占比例很小,仍然可以稱之為“精英”,但精英主要不是指在社會上有較高地位,而是指他們在承擔社會責任上具有更多的義務。如果汲汲于一己利益地位之得失,而置社會責任于不顧,那就失去了精英的本意。大學生首先是一個社會公民,他應該強烈地關注一切重大社會問題和事件,并有自己的立場和態度,其次才是某一個方面的專家。這是君子不器的第二層含義。

      其實這兩層含義是一回事,我只是從兩個角度來述說它。

      (記者:最后,您還有什么要對我們說的嗎?)

      借用古人的兩句話吧。一句是:“非寧靜無以致遠,非淡泊無以明志。“在這個人心浮躁、物欲橫流的時代,這既是對同學的一種期望,也用以自勉。一句是《紅樓夢》里賈寶玉的話:”任你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他用這句話表示對愛情的專一,我想表達的是對自己愿意干的事情的專一,這不是”器“,而是執著。這兩句話表達的人生態度看似對立,但細細去品,它們是內在的一致。

      (此文原發于江南大學《江南》雜志2002年第3期)

        本文標題:君子不器——黃忠晶教授訪談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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