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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樹桃花開

  • 作者: 岑雪
  • 來源: 古榕樹下
  • 發表于2019-0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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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正月十五快到了,年,也真正接近了尾聲。

      天氣越發暖了。坐上回老家的公共汽車,一路顛簸著。這次破天荒的沒有感覺到暈車,以往的時候,從上車就開始刻意地去恐懼那種眩暈的來臨,而今天,卻沒有。

      是因為我的思想被另一件事情占據著。

      我的二伯去世了,癌癥。我此時有些怕,怕我見到他的遺容時,在眾目睽睽之下哭不出來。近些年,我們來往的并不是很親近,因為多年前曾經有過的家庭矛盾,將近十幾年幾乎斷了來往,再加上我們定居城里,更是連謀面的次數都屈指可數了。今年二伯染病,胃癌晚期,初聞這個消息時,心頭還是感到了一陣沉重,我想父親若在,他也會心痛吧!任何是非恩怨,在時過境遷之后,面對一個彌留之際的老人,又如何不能忘卻呢?所以在二伯養病期間,我和妹妹探望了他幾次,最后一次是大年初六,他看著異常有精神,沒想到短短幾天,就撒手人寰了。

      在車上醞釀了幾次情緒,努力回憶二伯病重時瘦削的面龐,再想想父親那張跟他相似的臉,鼻子開始犯酸,只是還是擔心,那么多人,我如何做到悲痛欲絕地嚎啕大哭。下車時,腿有些哆嗦,望著熟悉的這條小路,通往我家和二伯家的同一條路徑,其實很近,但我莫名的希望今天可以遠一些。因為進了那個院子,面對的不光是我死去的二伯,還有和我同宗同族的好多許久未聯系過的人,大概還有街坊四鄰們詫異和唏噓的目光。

      二伯家,就是曾經爺爺奶奶住過的地方,墻比原來壘高了些,只是大門敞開著,院里的一切看的清清楚楚。我邁進院子,一群中年婦女正在忙活著中午的飯菜,她們都是和二伯家交好的鄰居,我低著頭,手插進衣兜,緩緩向屋門口走著,我沒有和他們打招呼,有的已經記不起叫嬸子還是大娘的,我用余光能看到她們打量我的眼神,我一路醞釀著的悲痛的情緒,都仿佛被她們的眼神扼殺了。

      但是當我走進屋里,看見那幾張我熟悉的,已日漸蒼老的面孔,心頭一陣酸楚,接下來我許久未見的唯一的姑姑,那依舊瘦弱的身形,曾經清秀的面孔已爬滿皺紋,她一把拉住我的手,流著淚,哽咽著。我望著她,望著一旁躺著的已無氣息的二伯,再也抑制不住了,再也不必刻意醞釀什么情緒了,我肆無忌憚地抱著姑姑哭出了聲,緊接著二伯家的姐姐也擁著我們一起哭起來,二伯家的哥哥在一旁擦著眼淚,二媽在里屋也跟著啜泣著。血脈親情在此刻仿佛一下子爆發,陳年舊事里的恩怨也仿佛一下子煙消云散了。是啊,我們還要計較什么呢?眼前躺著的是我那將近古稀被病魔奪去生命的二伯,眼前站著的是從小看我長大的姑姑,還有和我一起在奶奶家玩大的堂哥堂姐,里屋炕上是悲痛欲絕失去老伴的,曾經一聲聲閨女閨女把我們從小喊到大的二媽。往事一幕幕浮現,一起曾經快樂的時光,和那些父輩們之間大大小小的矛盾留下的惆悵,以及此刻多年后血脈相連促成的冰釋前嫌。

      姑姑擦著眼淚,訴說著對我們的惦念。她說:到啥時候都是親的!一晃十幾年了,我記憶里那個清秀窈窕的姑姑,已是步入花甲的老人了。我望著東邊里屋,那是爺爺奶奶曾經住過的地方,我們幼時曾陪著爺奶在炕上摸紙牌,聽他們講笑話講故事,奶奶叼著煙卷,盤著腿,摩挲著她光溜溜的發髻,爺爺瞇著眼,靜靜聽著收音機里的評書。年月是沒有影子的光,看似慢悠悠地過,卻轉眼就無影無蹤,既然可以忘卻時光,又為何不能忘卻恩怨呢,何況是血濃于水的骨肉至親。

      我沒有看見大伯,媽媽說他昨天來了一會兒就走了,興許是為了躲避父子相見,不想長久逗留,隨他的小女兒一起回市里了。大伯曾有過拋妻棄子的黑歷史,我們都不是很待見他,但他終歸是大伯,算起來已經七十多歲了,我很想知道他變成什么樣子了,是否到老了依舊是個帥老頭。大伯家的大哥是我多年來唯一有來往的親人,大哥很倔,直到年近半百也不肯原諒他的父親。我們這個家族,訴不清的恩怨,理不完的情仇,七零八落,有一種蕭條的傳奇性。

      二伯的孫子來了,進屋就跪在他爺爺的遺體前痛哭,我只依稀記得他小時候的模樣,此時也能找到些痕跡,個子高了,帥帥的。他大概已經不認識我了,小時候曾經跟我的兒子一起玩耍過。當親戚間的關系疏遠了,孩子們的友誼也跟著疏遠了。二伯家的哥哥漠然地望著他的兒子,帶著一臉埋怨,他們離婚了,孩子跟著他媽媽,孩子的媽媽是個強勢的女人,不允許他跟二伯家來往,以至于這個孩子未在他爺爺臨終前見上一面。我相信孩子的眼淚是真摯的,他只一個勁兒哭,也不說話,甚至不敢看他爸爸含著淚的冰冷的眼神,眼前的情景有些悲涼,父子間的隔閡和親情的疏離,幾乎讓逝者難以瞑目。

      院里的人們還在忙碌,除了生火的大鍋,正在打理的魚肉蔬菜,其余一片空曠。我們小時候,院子里種著好幾棵桃樹,爺爺不喜歡種田,卻格外鐘愛瓜果樹木,村里那時盛行種桃樹,院里地里,遍布桃樹的影子。春天又要到了,人面桃花皆已不在,想起昔年一樹樹桃花盛開的芳菲美景,桃子成熟時的累累碩果,還有那沁入心脾的甘甜滋味,早已無處可尋了。“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何止物是人非,如今,人事已全非,那年,那月,那小院,那桃花,那斷了又續的親情,都無法用言語來表達了。

      下午媽媽打電話給我,說姑家的兒子要跟我說話,我來的時候他沒在,我回去的時候他剛剛過來,沒有見到我的面很遺憾。電話那頭的聲音很熟悉,還是那個儒雅斯文的男孩,他小時候就性子好,長大了越發沉穩了,不像他弟弟那般頑劣。通完電話,我一時間覺得恍然,我想象不出他們長大后的樣子,腦海里浮現的只有他們兄弟倆那兩個白凈的,不算漂亮的小臉蛋,他們的童年是在我奶奶家度過的,我曾經哄著他們玩耍,真的無法和現在已經成家立業的他們聯系在一起,也許在路上遇見,都會一時認不出的。

      我依然期待桃花開,期待春天的到來,盡管我已無處尋覓桃花的芳蹤。夢里,遙遠的記憶里,都尋得見那一株株樹影,滿院搖紅,像粉色的霞,美得令人心醉。

      愿天堂不寂寞,也有桃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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