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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菊

  • 作者: 水木山人
  • 來源: 古榕樹下
  • 發表于2018-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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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冬菊

      冬菊,一個離我家三十多公里地的住在我舅舅家同一個大院落里的與我同齡的女孩。冬菊,多美的名字,冬天里的菊花,讓人覺得是多么溫暖而富有詩意,真不知道,你那并沒有多少文化的爹是怎么想到為你取了這么美的名?!

      童年時,我們就在一起,只是在一起,卻不說話。在童年的眼光中,你就是那么美,名如其人,美得不敢與你說話,怕驚擾了你童年時美麗的夢。

      少年時,我們還是整個假期在一起。同樣我們只是見面,卻不說話。幾年光陰,你已出落成了一個婷婷玉立的女孩,在少年時的眼光中,你更美,美得人如其名。那身簡潔的衣服,在你身上,怎么穿都美得讓我咂舌。怕與你說話,因為與美麗的你說話,我會臉紅。而在每一個我們相遇的假期,你總是要沒事找事地與我在一起,在我舅舅家的火塘邊我們在一起,要外出趕集時我們在一起,在我姨媽家吃飯時我們也在一起……只要有我在的地方,就有你的身影。而每天,只要你不見,或是外出走親戚,我心總感失落。天天裝著不經意尋找你小屋的燈光,燈光亮了,我心溫暖;燈光不再,心總是惆悵。我們還是不說話,總是偷偷四目相對,那閃亮的眼神卻分明在暗示彼此有說不完的話想要表達。但我們就是誰也沒主動說話。一年又一年,都沒說話。

      那一年,我上高中了,你不幸中考落榜了,沒有圓上你那師范生的夢。你很失落,很憂傷,雙眼迷茫,為沒有方向的明天。從那時起,那個長在水邊水靈的女孩,從此多了一抹憂傷。那一抹憂傷,讓我無限婉惜與惆悵。

      那一年,我又去了我舅舅家,還是你家緊鄰的那個院落。正月初一,你不顧一切地拉我到你家吃飯,你不說為什么,我卻知道,那句話你不好意思說出口,你是在用行動堅定地表達。大人們知道為什么,也不說,只笑容滿面,不攔你還依著你。我推掉了舅舅家早已準備好的飯局,興致沖沖地去了你家。飯吃得很香,你總是給我碗里盛最好吃的東西,還不時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我,看我吃得香,你很滿足。那餐飯,吃得我心里暖陽陽,至今想起,幸福而又滿足的笑容,都會情不自禁地溢上我的臉龐。這么多年來,我深感遺憾,甚至很后悔沒告訴你,一直沒有告訴你,吃那餐飯的美好感覺。

      那一年的冬天,我奶奶的生日,是一個寒冷的冬天,一個道路泥濘、山道難行的大雪紛飛的冬天,你還是那樣倔強的一個人義無反顧地到了我家。那天,我在遠離家百余公里外的學校上高中,沒有回。后來回家聽母親說,你來了,甚至到我家時,你已經差不多成了泥人,兩只白白的小手凍得通紅,滿臉凍得通紅。母親見到你很高興,母親說你到我家很高興,見到我母親時你很高興,那滿臉的笑容如春天的桃花。看到我母親一個人忙不過來,你立即幫忙,忙里忙外、忙前忙后,忙得不亦樂乎,忙得就如給自家干活,喜得我母親臉上堆滿了笑容。多年以后,母親偶爾還給我講起你,講起你時,充滿了復雜的感情,說不清的那種復雜的感情,但對你充滿了愛。

      那一年,我高考結束,去了離家千里之外的他省大學念書。那個冬天的大學第一個寒假,我再去到你家的院落,想看你一眼,可你沒回,只聽說,你漂泊在他鄉,一個人,為了以后的生活,也為了自己的人生,你努力著。那個假期,在我舅舅家的火塘邊,你沒有出現。那些日子,心空落落。

      大學畢業后,再回家鄉,再去你家院落,看見你已成為他人婦,背上背著你可愛的小孩,臉上那青春時美麗的容顏已被光陰打磨粗糙,看著你甚至還身著一點帶有補丁的衣服,一剎那,我有點想流淚。我們只說了一句話:“你來了?”“是的。”沒有任何表情的空洞的對白,十分無奈,可我還是明顯覺出,你的語氣有點幽怨。而我,只有沉默。

      又五六年后,再從親友中得知,你也與千百萬個普通打工者一樣,帶著小孩到了他鄉務工,為了每月的那一點工錢,為了能夠養家糊口,為了那一點為數不多的節約了不能再節約的盈余,拼死拼活。聽完這些沒有感情色彩的表達,我心中有說不出的復雜的情感,甚至心有點亂,有點沉重。再后來,有過唯一的一次電話,我想告訴你也告訴了你那年在你家吃那餐飯的幸福,頓時我聽到電話那頭你有些哽咽的聲音。我不敢再多說什么,匆忙掛了電話。我知道這樣做有些殘忍,但是我想表達那真誠的謝意。想讓你知道,曾經有一個男孩,多么地在乎過你。盡管現在表達,已遲到多年,可我想讓你知道,或許你會在多年以后,回憶起這段往事時,心里會多一點溫暖。溫暖總比冰涼好。

      美麗的冬菊,也許你并不知道,從童年到少年以及以后很長的一段時間,對你,總是充滿思念,你是我心中那個永恒的笑容滿面的清水芙蓉的可愛姑娘。常常在心中想對你說,那時那個院落里,從少年時起,唯有你,是我唯一獨自想見的人。但現在,已不會也不能再表達這份感情了,那就把這段過往深埋心底,直到我們大家都老去,在那些年邁后的走不動路的日子,獨自依偎在某個角落,一邊慵懶地曬太陽,一邊讓自己獨個念想吧。

      時光已逝,恍惚間,多年已如流水遠去,我也獨自在他鄉工作與生活,結婚生子,為了生活與家庭,也與千百萬人一樣努力奮斗。有時,累了,在獨自一人的夜晚,總是想起家鄉,想起那個年代的人與事,也不自覺地想起你。可愛的姑娘啊,那時我們總是不說話,因為臉紅不敢表達,其實,你一直在我心中。

      時光如水,再回到家鄉,那個院落還在,你家的房屋依舊,那一汪水泉還在不知疲倦地流,而你仍不在,獨自想你,為我們那時錯過的青春而遺憾。是啊,一生中,有些事,錯過了一時,也就錯過了一世,再回想,總是讓我們淚光閃閃。至今,總是想,當年,為什么我們都不表達呢?那天,看一部描寫童年及少年情感題材的電影《淚光閃閃》,聽著那句經典的傷感而又憂郁的歌詞:“對你的思念,讓我淚光閃閃”,頓時,你浮現在我眼前,一滴淚水悄悄從我眼角無聲滑落。它是為你流,還是為逝去或錯過的青春而流,我不知道。然后,一個人走在有些清冷的大街,漫無目的地走了很長一段時間,思緒萬千,是在想些什么,還是沒想什么,是否仍在想起你,都不知道了。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而今,我在,你卻不在;你生活過的院落還在,池塘邊的水泉還在,當年的那個火塘還在,而你不在,我們的青春都已不再,獨自徘徊,獨自彷徨,傷感、失落以及遺憾把年少時美好的記憶擊碎成一片一片,如秋天的落葉,紛亂地散落一地,我無力打掃,就讓它們去吧,化成泥,也許來年的葉會更綠。

      臨走時,我再看了一眼我們童年、少年時代常常相聚過的那個火塘,再看了一眼你家的院落,再看了一眼那永不疲倦的水泉,它還是那樣自在地流,它還是那樣清涼。我慢慢地彎下腰去,輕輕地掬了一捧那泉水,醉飲了一大口,以此回憶和紀念我們青春時代朦朧的情感和長大后的那份純潔的真情。我知道,如今,我們相隔千萬里,不會再見了,就讓這潔白而又清涼的泉水液封我們那段美麗的相遇,以及由相遇后的那些未來得及表達的所有的純潔的無瑕疵的情感吧!

      走了,美麗的童年、少年,還有那個年代的那個美麗的姑娘,你,冬菊。別了,就讓我們青春時悄悄發生的這些故事永遠留在這片豐厚的土地上吧,就讓那汪清泉跳動的音符作為我們回憶青春故事時的背景音樂吧……

      走了,我不知道何時還會再回,還會不會再回那個院落和那個火塘。那個讓我們弄丟了童年和少年時所有美好情感的地方,再見了!

      美麗的冬菊,知道我在遠方至今還偶爾想起你嗎?你感覺到了嗎?你也會在他鄉的夜晚偶爾想起我嗎?不管你現在過得怎么樣,也不管你的容顏是否美麗如昨,你永遠是我記憶中的你,也誠摯期望你的歲月始終如你的名一樣,如菊冬天盛開,一切困難不再。

      本文標題:冬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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