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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

  • 作者: 山里狼
  • 來源: 古榕樹下
  • 發表于2018-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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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母親

      據說母親是十四歲時,嫁給父親的。母親的身世比較復雜:祖籍是坂頭,父籍是鎮前湘源,生長在楊源。早年喪父,其母改嫁到鎮前寶巖。親屬中只有一個同母異父的妹妹。 母親總是傾其所有對待來客,善待鄰里。或許這是我家非血緣親戚眾多的緣故吧!父親也是早年喪父,其母改嫁到當溪葉氏人家,不久離世,唯一的胞弟送人代養,骨肉分離,沒有直系與旁系親屬。父母倆人命運雖然相似,性格卻相距甚遠,父親常常因家庭瑣事,大動肝火。倆人在吵吵鬧鬧中度過了一生。

      記 得有一次,母親在做月子,父親咬緊牙關買了一條五花豬肉(估計只有兩三斤),掛在鍋灶的吊勾上,結果,還是被貓叼走了。這可是母親整個月子唯一的補品。父親忙完農活回家,發現吊勾上的豬肉不見了,問母親是否將它煮了?母親說了實情,父親卻生氣了:“連一條豬肉都管不住,已經沒錢再買了”。說著說著,便吵了起來,且越吵越兇,父親突然出手打了母親一個巴掌。這一巴掌,擊垮了母親的忍耐防線,瞬間崩潰了,或許是想起了自己痛苦的往事,或許是想起了夭折的女兒。倒在地上嚎哭,打滾。嚇得幼年的我,不知所措,只是抱住母親大哭。引來了鄰居的傾力勸止,母親才重新上床休息。

      母親在艱苦的家庭環境里,生育了五男四女,其中兩女幼年夭折。我在其子女中排行第五,因營養不良,面黃肌瘦。懂事時,才發現自己曾經有一個外號,是字典里查不到的字,大概是“干枯”之意。父親擔心養不活打算送人,而母親極力反對,執意把我留下。

      我的存在,給本來就不大和睦的家庭,往往添加了一些小矛盾。隨著幼年的成長,我的好奇心與好勝心越來越強,外面打打鬧鬧,成了家常便飯。或是老師家訪,或是其他家長告狀,訪客不斷。要是父親遇到我惹事,或是甩性子,總是不問是非,施以拷打,而我卻是站立不動,任其體罰。當母親看到這情景時,往往邊朝父親呵斥:“就這樣活活的打死了?”,邊拉著我離開:“真笨,你就不知道跑。”兩人因我而爭吵,我看到了母親的眼眶是濕潤的。雖然我的扺抗,改變不了父親的粗暴,卻長成了倔強不屈的的性格。

      母親與父親不但性格差異,教育子女的方式也不同。

      一個夕陽西下的傍晚,我和小伙伴坐在小巷的木凳上閑聊,一位同齡人肩扛鋤頭從面前走過,我叫了一聲他的外號,同齡人惱羞成怒地舉起鋤頭朝我頭上挖來,我出自防衛,將他推了一把,只見他后退幾步,仰頭掉下了背后兩米多高的污水池塘,我拔腿就跑。一會兒,同齡人他爹領著像只落湯雞的同齡人,直呼我母親的名字嚷著:“快拿衣服來換,今晚就住你家不回去了!”母親耐心地說:“某叔,我家洪(我的昵稱)把你兒子推下水,或許是有原因的。我問清楚后再跟你回復。如果是洪的過錯,我一定帶上他登門賠理道歉,你先帶兒子回去,別著涼。”經母親一番勸說,某叔才把同齡人帶走了。母親不是像父親那樣不分青紅皂白,進行一番拷打,而是耐心地跟我溝通,了解事實真相。這給我以后的誠實守信奠定了基礎。

      由于兄弟姐妹多,再加上母親疲于家務與田園勞作,我得到母愛的平均指數,相比其他孩子所得的母愛要低得多。

      我享受母愛的時光往往是清晨與夜晚。

      天剛蒙蒙亮,母親就要起床燒飯,先是取下鐵鍋,放在廳堂,鍋口朝地,用鋤頭把鍋灰刮干凈后,放回鍋灶,再用火柴與松明,將鍋底里的木柴點燃。倒入大半鍋的水燒著。然后,到巷子里挑水,水缸里的水滿了,鍋里的水也開了。加入大米,大米煮至八分熟時,把米湯抽干后,再倒入地瓜米,地瓜米與大米的比例一般是2:1,地瓜米多,大米少。母親也會特地留些白米飯,供來客備食。每當我去打飯時,總會偷偷地打些白米飯,上面蓋些地瓜米飯,躲著大家,快速吃完。而母親盡管肚子再餓也舍不得喝一口米粥。我常常占住鍋門,一邊看著鍋底神奇的熊熊火焰,一邊看著母親舞動的鍋鏟,攪拌著米飯,撈入大飯甄。最后,將鍋里殘留的鍋巴鏟出,捏成飯團遞給我。我饑餓難耐地咬著又香又甜的鍋巴。

      白天,大人都出門干活了,我也找伙伴們玩耍去了。夏天,一個人在巷子里玩累了,就躺在光石路面上睡著了,往往被身上跨過的牛群而驚醒。

      一個金秋的傍晚,不知是哪個生產隊在巷子旁邊的空坪里用木架與木板搭起了一個空中唒谷坪,當長輩們把谷子收走后,我跟一個同年小伙伴,瘋狂地在上面追趕,突然掉下了三米高的窟窿,肚子重重地摔撞在一根大木頭上,動彈不得,無法呼叫。幸好,母親從巷子走過,看到谷坪下的我,倒在地上掙扎著。急忙跑來把我抱回家,煮了一碗雞蛋湯。我躺在母親的懷里,母親細心地一湯匙,一湯匙地喂著。我賴著母親溫馨的懷抱,奢望著不要離開。但繁忙的雜務,令母親不能多呆,等我恢復了意識,又忙活去了。這是我童年記憶中最好的一次滋補,也是我享受母愛最美的時光。

      那時,沒有縫紉機和裁縫師傅,一家老少的衣服全憑母親雙手縫制。夜間大家都回臥室休息了,母親挑著煤油燈,洗衣,烘烤,縫補,弟弟妹妹穿的衣服,都是哥哥姐姐穿過而不能再穿,補了又補的,從薄衫變成了厚衣。有一年,過大年了,母親看到別人家的孩子都穿上了新衣,有說有笑。而自己的孩子依然是衣衫襤褸,在風中顫栗,傷心至極。于是,揣著父親外出打工賺來的小錢,跑到供銷社代銷點買了一捆最廉價的白布,送到染色鋪,將它染成黑布。雖然,白布是喜慶的忌諱,容易引來世俗的冷眼與內心極度不安,但是,為了讓孩子不受到冷漠,別無選擇。母親親手量身,裁剪,縫制,一針一線地縫制成衣服,給兒女穿上。這時,一種成就感與幸福感,瞬間寫在她的臉上。有時,母親一邊縫補衣服,一邊給我講她童年的故事:一群小伙伴,在田間里抓泥鰍,摸田螺,鰍啊,鱔啊,螺啊,裝得竹簍滿滿的……聽著,聽著,我依偎在母親的懷抱漸漸地睡著了。

      隨著子女的成長,母親卻漸漸地老了,積勞成疾,再加上傷心的往事纏繞心頭,母親的身體每況愈下。尤其是心愛的兩女相繼夭折,是母親揮之不去的陰影;再加上三哥去當兵,正逢對越自衛反擊戰,又傳來他的老鄉戰友犧牲的消息,母親整天提心吊膽,暗自流淚。多重的精神壓力,令母親難以支撐。

      一天,母親和幾個老伙伴在廟里念經,突然一位伙伴對母親說:“有人看到你的外孫躺在拖拉機上,送往縣醫院做手術。”母親一聽,驚嚇過度,這便成了母親身體惡化的導火索,瞬間倒地,不省人事。被迅速送往衛生院搶救,雖然搶回了生命,但還是導致了高血壓,心臟病的發生。后來,三哥退伍,重新進入村衛生所,母親依賴藥物,延長了十幾年的生命。

      我在楊源供銷社工作的日子里,母親都由兄弟們照顧,在長子鵬兒出生不久,我把母親接到了楊源,想好好地報答養育之恩。但母親覺得不習慣,住了一個多月,就鬧著回王大厝了。

      1993年7月26日(農歷6月8日),我突然得到母親病危的消息,匆匆忙忙地帶上一掛香焦,往家里趕。只見母親躺在床上,所有兄弟姐妹圍在她身邊。我叫了幾聲“媽媽!”,而母親只是看了看我,欲言又止,說不出話了,我剝開香焦,伸進母親嘴里,母親咬了半根。或許是看到兒女各自成家了,有了安慰感。或許是為了滿足兒女盡孝的心愿,才勉強啃下的。當日午夜過后,母親在彌留之際,使勁地朝二哥示意,大概是因為二哥的身體不好,囑咐我們要照顧二哥吧!我本以為,我們成長了,母親可以高枕無憂了。沒想到,母親在臨終前,還是牽掛著兒女的身體,生活。口含著無力吞完的香焦,帶著對兒女的厚愛,永遠離開我們了。享年66虛歲。母親出殯那天,我將殘留的半根香蕉,塞進了她身邊,讓母親帶到天堂。

      古人言:“子欲養而親不待”。我深深地體會到這句名言的內涵了。

      寫完此文,淚流數度。但已無濟于對母親的報答了。  

      2016.12.26.于上海雅居

      本文標題: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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