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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屋(短篇小說)

  • 作者: 魏子杰
  • 來源: 古榕樹下
  • 發表于2018-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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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沒有比馬平輝更倒霉的了,他剛裝修好的新房第一次出租就遭遇這樣的事,房客也就是那位漂亮的女孩竟然自殺了,死在馬平輝這座新房連通客廳的陽臺里,因為這陽臺朝北,是凹進來的U字型底的一橫,旁邊鄰居晾拖把時透過玻璃看到倒在血泊的死者,驚慌之下報的警,民警破門而入,發現死者的血跡早已凝固,詢問急慌慌跑來的馬平輝,他說只知道這女孩是農村來的,是一個人來租的房。他把死者的身份證復印件以及租房合同交給辦案民警。鄰居說,好像兩天前這女孩鬧騰過一夜,半夜里又哭又唱的,好像喝醉了酒;一個多月前剛搬過來時見過像是她對象的一個男的跟她住在一起,后來再也沒見過那男的,只見這女孩目光呆滯,臉色很難看,頭發也亂糟糟的,像是失戀了。案件不久就有結果,民警告訴馬平輝他們調查的結論:這女孩是自殺,那個跟她同居一周的男的是她在老家相戀兩年的對象,因為發現男孩移情別戀,便辭去老家縣城的工作,跑來河川市想挽回愛情,便租了馬平輝這套一室一廳的小高層房子,本來打算找份工作,跟這男孩長期居住,可沒想到這男孩只跟她住了幾天,連招呼都沒打就跟另一個女的跑了,就在案發的前兩天,失蹤一個月的男孩突然給她打來電話,說已經跟那個女的辦理了結婚手續,這女孩怎么都想不通,便在那晚喝醉了酒,又哭又唱折騰到后半夜就割腕自殺了。民警對馬平輝說:“你可以收拾房子,重新出租了。”馬平輝這才重新裝了把鎖,又把房子拾掇拾掇,感覺這陽臺挺晦氣,又是朝北挺陰的,便裝了個推拉門,把客廳跟陽臺隔開,這才在樓下宣傳欄和網上重新貼上廣告。


      可倒霉的事又來了,這第二個房客也就是一位大學生在剛搬進去的第二天早晨就打來電話,說這房子里鬧鬼,半夜客廳里有人哭,他被驚醒后,壯起膽來從臥室出來,透過客廳的推拉門,他看到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在陽臺上走動,嚇得他立馬逃回臥室,把臥室門插死,幸虧有幫他搬家沒有回去的一個哥們在,兩人手握著棍棒坐在被窩里,相互壯膽一直對付到天亮。“沒有那么邪乎吧?”馬平輝說。“真的,我騙你干嗎?好不容易租到你這么便宜的房子,要不是鬧鬼——誰想退呀?我們天一亮就出來了,都問過鄰居了,他們說你這房里剛剛死過一個女的,就是死在陽臺上的,不是嗎?”任憑馬平輝怎么勸說,這小伙寧愿賠掉押金也要退房,態度非常堅決,沒有辦法,馬平輝只能退還他剛到手還沒焐熱的房錢,讓那大學生走了。


      怪事——不是說世上就沒有鬼魂么?這咋會有鬼?可能嗎——邪性!馬平輝本來就是個膽小的老實人,他看到有錢的同事們都在買第二套房子等著升值,他錢少,又不想按揭,怕掙不下錢還不上房貸,算來算去,也只能緊跟形勢搶到一套一室一廳的小高層,因此還跟親姐借了幾萬塊。因為房源少,小戶型就更搶手,馬平輝只搶到一套采光不好的56平米的13層中間戶——客廳的小陽臺朝北,還夾在左右鄰居房子的中間,還是凹進去的,像U字型,左右鄰居的陽臺窗是U字的兩豎,而他這套房子陽臺窗是U字底的一橫。他領到鑰匙的時候,讓姐和朋友來看房,他們都說這房子太陰了,整天見不到陽光,位置不好。他說,等房價漲高了就賣出去,再換套差不多的。不管咋說,先收幾年房租再說——于是在領到第二個月的工資后,他開始裝修了,裝修也是簡單裝一下,反正自己不住。難道真的像他們所說的這套房子太陰了,風水不好?那自殺女孩的陰魂一直沒有離開?馬平輝一想起陽臺上躺在血泊里被蒙著臉的女孩尸體就渾身起雞皮疙瘩,我咋這么倒霉啊!


      之后,馬平輝降低價錢又租出去一回,可這次連一天都沒到,上午剛租出去,傍晚租房人就找他退房,說他聽說了,這房子鬧鬼,連鄰居都說一到半夜就聽見那女鬼在哭。馬平輝很是撓頭,這些鄰居咋都這樣呢——到底是真的假的?這房子真有這么邪乎嗎?馬平輝想壯壯膽自己住上一晚看看,但當他問了鄰居后就打消了這個念頭,他不敢試了。鄰居們都說是真的,一到半夜就聽見那女鬼在哭;他們很害怕,一到晚上都把陽臺窗關得死死的,把窗簾也拉得嚴嚴實實的,也不敢出門。這鬧鬼的房子咋出租,也賣不出去呀,這可咋辦呀?唉,先把門鎖了,空上一陣子再說吧——真是的,人倒霉的時候,連喝水都塞牙!馬平輝覺得自己走了霉運,本來想炒房,把手中有限的閑錢保值一下,沒成想倒落得這么個結果,真是晦氣到家了!他想他這輩子沒做過什么壞事呀,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或是上輩子作惡了?這輩子竟受這樣的懲罰!


      河川市是一座幾十萬人口的北方地級市,雖然也跟隨大城市興起了炒房大潮,但周圍畢竟是山地農村,到河川買房的人大都是本地和郊縣的老百姓,有錢人都去省城或南方買房了,誰會在這座川道里的城市發展。所以這座城市的居民大都是本地人,而本地人又愛諞閑傳,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這鬼屋的離奇事就傳得更快了,在電子商城承包柜臺專賣安防監控器材的張勇聽說了這事,認為這是一個宣傳監控器材的大好機會,比花錢做廣告效果要好得多,便費盡周折聯系上馬平輝,他說他可以免費給馬平輝的鬼屋安裝一套監控系統,只需馬平輝拉條網線,就能搞清楚鬧鬼的事。于是兩人一拍即合,馬平輝裝上寬帶,張勇就給這鬼屋裝了一組攝像頭,兩人裝這些設施時,雖然是白天,還有幾個大膽看熱鬧的人在場壯膽,但還是有些緊張,畢竟……誰不膽怯。


      第二天,張勇讓馬平輝看錄像,兩人都忙,于是他們掐頭去尾單挑午夜時分的看,果然有動靜,半夜里有人哭,還哭了好長一段時間,而且也錄下了像人的身影在陽臺上晃動,而且還多次出現。由于張勇裝的是客戶退回的有問題的攝像頭,所以影像質量不是太好,但可以確信這房子真的很詭異。于是他們研究了半天,決定報警,讓民警來調查此事。


      公安局領導非常重視這宗案子,為了消除該樓所在小區居民的恐慌情緒,他們讓偵察經驗豐富的三科科長老丁帶隊,并派技術科一位公安大學的畢業生和所在街道派出所一位警校畢業的新警員參加調查,丁科長他們向馬平輝要了一把鬼屋的鑰匙,換上一整套先進的監控設施;并借住因懼怕不敢居住的鄰居家作為觀察點,將鬼屋的網線也連接進來,準備夜間監看。


      丁科長一問,才知道這兩位新同事都是剛畢業的學生娃,便明白局座的意思,自己笑道:“我成了訓練營的教官了。”


      “丁科長,這鬼屋真有鬼嗎?”兩位新同事膽怯地問。


      “哪里有鬼——你們害怕?”


      兩小伙都點點頭,說:“我們都聽說了,這房子就是鬧鬼——都傳瘋了,誰不知道啊。”


      “害怕就別穿警服啊。”


      “……”兩小伙都低下頭,不敢再說什么。


      “你們都是警校畢業的學生,受過高等教育,唯物論是咋學的嘛?”丁科長瞥了一眼他們倆,接著說,“你們身上這套警服就代表正氣,人有一身正氣連鬼邪都怕你們,知道嗎?關鍵是自己要膽大,要練就一身天不怕地不怕的鋼鐵意志,才能成為一個合格的警察!領導叫我帶你們就是要磨煉你們,讓你們成為真正合格的人民警察。這世上就沒有鬼魂,就是有鬼也是人為制造的,怕什么?!”


      “要不要開燈——監控不是看得更清楚嗎?”負責電子技術的小伙問丁科長。


      “開燈的話,還能監控到‘鬼’嗎?‘鬼’是怕光的。咱們就按照馬師傅描述的——將現場恢復原來的樣子。”


      裝好了監控系統,丁科長讓他們倆觀看張勇錄的監控影像,看得兩人渾身起雞皮疙瘩,丁科長說:“你們發現沒有,外面有光才會有鬼影出現?”“是啊,是啊。”倆小伙都有些不解。下午,丁科長再次帶他們到鬼屋的陽臺查看現場,他們還推開紗窗向陽臺外面上下左右都看了看;之后又敲開左右上下鄰居的門,沒住的業主也電話詢問了情況;最后又帶他們到樓下察看了一番。丁科長只是叮囑他們要仔細察看,了解情況也要盡量全面些。倒沒說什么指導性的語言。晚上,丁科長見他們吃飯回來,說他回家吃飯,可能會晚一些過來,讓他們倆先看著。


      大約十點半的時候,樓北面不遠處的工地停止了施工,塔吊上的燈也熄滅了,外面一片漆黑,夜靜的瘆人,兩小伙緊張了,一個說:“咱們把陽臺窗關上吧?”


      “不能關。丁科長交代的——要開著,方便觀察。”另一個回答道。


      “丁科長咋還不來呢。”


      “快了吧。”


      “你害怕不?”


      “有點。”


      “我媽說過,害怕就擼擼頭發就不怕了。”


      于是兩人都使勁擼頭,將乍起的頭發胡擼平。十一點多的時候,一陣陰風襲來,監控里傳來了女人的哭聲,“來啦。”那哭聲隨著陰風的猛吹,竟從陽臺窗飄了進來,“快!快關上窗子!”兩人合力將陽臺窗拉上關嚴。“別怕,我帶著桃木劍,給你一個。”兩人的手握著桃木劍還顫抖個不停,身體不由自己地擠坐在一起。可監控里的哭聲卻越來越大,突然,陽臺外光亮一閃,一個披頭散發的身影顯露出來,“啊,鬼!真的有鬼!”


      “還、還是游蕩鬼。”另一個都嚇結巴了。


      “她不會進咱這屋吧?”


      “不會吧——咱們不是把窗戶都關、關嚴了嗎?”


      “窗子是擋不住鬼的呀。”


      “咱們跟她、又沒仇——她不會、找咱倆的。”


      “丁科長咋還不來呀?”


      “莫不是他、他也害怕,不敢來了,讓咱倆當、當替死鬼?”


      “不會吧。”


      “那他咋、還不來呢?”


      “不知道。”


      又是一道亮光慢閃,那披頭散發的身影分明是朝他們所在的房子走來,嚇得他倆一下子跳了起來,離開了監視屏,“我、我撐不住了。”另一個也說,“我受不了啦——這輩子我再也不當警察了。”


      兩人拉開門正要往外跑,丁科長卻站在門口擋住他們,呵斥道:“你們想干嘛——想當逃兵?”


      “鬼,鬼,真的有鬼!”兩人已嚇得魂飛魄散。


      “哪里有鬼!來,你們打開門,進去看看——”丁科長讓他們開馬平輝的門。


      兩人誰都不敢開門,就將鑰匙遞給丁科長,因為受到驚嚇,鑰匙還沒有遞到丁科長手里,就掉落在地。


      “看你們倆那出息樣——真是給警察隊伍丟人!”丁科長撿起鑰匙,去開門。


      就在推開門的一瞬間,那哭聲更大了。“別進去,丁科長!”兩人齊聲喊道。可以說兩人的嗓音簡直是嚎叫,還有哀求。


      兩天后,上午,丁科長叫來馬平輝以及該樓的鄰居們,讓他們看這房的推拉門,問馬平輝:“才裝的?”


      “對啊。”


      “這推拉門太便宜了,所以便宜就沒好貨,又輕又薄。對吧?”


      “那不是想省點錢嘛。這跟……有啥關系?”


      “你平常都是關著的,對吧?”


      “對啊。”


      “但陽臺窗卻是大開的?”


      “是啊。那女孩不是死在陽臺上嗎?就想打開陽臺窗,向外散散霉氣啊;關著推拉門也是不想讓霉氣進客廳。”


      “一般人都是這樣——采不到太陽光,只能是多通風來晾曬衣服。所以老馬把北面的陽臺窗和南面廚房的門和小窗子都打開,來達到空氣對流的作用。”


      “對啊。”


      “可是——那女孩死在客廳外面的陽臺里,老馬挺忌諱這件事情,所以把原本想省錢沒裝的推拉門給裝上了,將陽臺和客廳隔開。但裝的推拉門是劣質門,又輕又薄的,很不穩定,風一吹就振動,而且這中間的縫隙還有點彎曲,大家看——”丁科長把推拉門拉上,讓大家看這兩扇門之間的縫隙。


      大家看了都點了點頭。


      丁科長接著說:“可問題的關鍵是,偏偏老馬因為忌諱把這推拉門給拉上關嚴了——這對流的穿堂風只能從這推拉門變形的縫隙吹過;而近來咱們市白天基本沒風,一到半夜就有風,咱們這座城市是建在山谷里的,被幾座大山夾裹著,所以阻擋了風的正常運行,所以這風是陣風,一會小一會大,把推拉門吹得直振動,嗚嗚地響,很像一個人在哭,一聲一聲的,這就是你們所說的‘鬼哭’。”


      “啊?是這樣啊。”眾人還是不大相信,便問:“那披頭散發的、人呢?”


      丁科長的手指向陽臺外面的鄰居家,也就是報案的那家陽臺外面,說:“你們再看,那外面掛著的是什么?”


      “拖把。”眾人答道。


      “是啊,最早發現死者并報案的這家鄰居是農村人,來河川買的房。這家女主人有一個不良習慣,喜歡把控完水的拖把倒掛在陽臺窗外面,晚上也不收進去;而且這家女主人前些天還掛過一條清洗過的塑料編織袋,也放外面晾曬,昨天我們才叫她收進去。”


      “是啊,前幾天我也看見對面掛過一條蛇皮袋子。”把房子借給辦案民警的鄰居說。


      “你們看啊——這陽臺里面的落地窗簾一拉,這陽臺窗的玻璃就像一面大鏡子。”丁科長又指向那家陽臺窗說。


      “……”大家一臉茫然。


      “到了半夜,樓上的住戶都熄燈了,北面的工地也熄燈了,外面一片黢黑,大家看不到什么。可樓下不遠處有一段斜坡路,汽車從坡那邊開過來時,車燈正好照在這鄰居的陽臺玻璃上,角度又恰巧將拖把和塑料編織袋反射成一個整體像人的影像,投射到老馬的陽臺玻璃上,這就是你們所說的披頭散發的‘女鬼’,這拖把布就是你們看到那‘女鬼’的披頭散發,那塑料編織袋就是‘女鬼’的身子,汽車是行駛著的,所以這反射的影像也在移動——事情就是這樣。所以世上就沒有什么鬼魂,只不過大家因為心里恐懼,自己嚇自己罷了——畢竟這兒死過人嘛,而且死者自殺前半夜還哭過,又是屈死的,所以大家都很緊張害怕,看見反射的影像晃動就以為是鬼魂,半夜聽到嗚嗚聲就猜想是那屈死的女孩在哭。這就是你們自己嚇自己造成的,錯把這種物理現象誤認為是‘鬧鬼’。”丁科長笑了笑,接著說,“別說是你們,就連我們專案組的兩位警察,也就是在隔壁蹲守看監控的那兩位新警員,都被嚇得想當逃兵。這都是心里恐懼造成的,因為害怕‘鬼’出來,所以精神高度緊張,容易恍惚出錯,他們就監看得不細致了,其實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問題啦——因為你心里已經認定這房子里有‘鬼’,‘鬼’能不出來嚇唬你?所以你們要堅信——要從心里認定:這世上就沒有‘鬼’,‘鬼’就不會欺負你。”


      “其實第一天勘察現場,向左鄰右舍了解情況之后,我就基本推測到了,到了半夜就證實了我的推斷。昨天之所以沒向大家通報,是因為我們局要以此案作為培訓課題——現場訓練新警員。抱歉啊!”丁科長拱拱手,解釋道。


      晚上,河川市電視臺播出一條附加評論的新聞,畫面是張勇錄的一段鬼影閃動的畫面,播音員的畫外音:“經過我市公安局民警兩晝夜的連續奮戰,我市所謂鬼屋的傳聞已破解……”新聞里還提到張勇為了調查該事為馬平輝義務裝監控攝像頭的事,這小伙的攝像頭生意一下子火了。


      2018年11月于西安紅廟坡

      本文標題:鬼屋(短篇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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