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頁文學小說成人文學
文章內容頁

綏芬河的云(短篇小說)

  • 作者: 魏子杰
  • 來源: 古榕樹下
  • 發表于2018-11-10
  • 閱讀17940
  •   可以說,謝天佑的童身是被吳蘭奪走的,所以謝天佑心里一直記恨吳蘭,直至結了婚,他才慢慢消除對吳蘭的恨意,后來實現了理想,注冊了自己的建筑公司后,還一度有去綏芬河找吳蘭的想法,看看她過得咋樣,如果過的不如意的話,就幫她一把。畢竟男女之事是她教會的,他也想表示一下。


      每當回想起吳蘭,謝天佑的心底就有一絲隱隱的說不上來的情愫——


      二十世紀九十年代第一個夏天就是熱,綏芬河雖說熱天只有十多天,但白天溫度還是很高的,跟內地差不了多少;一到晚上就有些涼了,必須穿一件厚衣服。碭山建筑安裝集團一公司三處綏芬河辦公室里,隊長以上的領導周會開始了,大家都披著外套坐在圓桌前分別聽取各個工地的工作匯報,最后匯報工作的是剛被卸了第三工地施工隊長職務又升任三處后勤主任的謝天佑,謝天佑把發現的工人所住大棚的衛生問題、食堂飯菜單調問題以及解決方案匯報完了,王處表揚了謝天佑,以安撫對他明升暗降的屈任。會后又按慣例,王處讓廚師把酒菜端上來,大家把筆記本往口袋里一裝,大吃海喝起來。等到他們劃拳拼酒的時候,謝天佑借口到外面醒醒酒,走了出來,他來到城外,坐在小山頭,一邊抽著煙,一邊向老毛子的方向眺望。沉靜的夜晚除了遠處有幾處燈火在閃爍,再就是天上的繁星,不知那遠處的燈火是中國的哨所,還是老毛子的村莊。一陣涼風襲來,他突然感覺有些害怕,萬一有熊瞎子——這兒畢竟是城外,再往東就是山地了。他趕緊把煙頭一扔,往城里走去。到了有路燈的迎新街,謝天佑才把步子放慢了,估計他們正喝的起興,離散席還早著呢,回去干嘛,但又去哪兒呢?綏芬河雖說是座城市,但小的抽支煙就能轉半個城,畢竟是因為國家實施對外開放,為了提升邊境貿易而特設的縣級市,國家還撥款大搞建設,整個城市到處都是工地,可幾年前,綏芬河還是東寧縣的一個鎮呢。謝天佑在綏芬河沒有朋友,除了本單位的人,認識的當地人很少,這些當地熟人還都是因工作關系認識的。想來想去,也只有這位販菜的女人挺關心他的,也許是想多賣給他蔬菜吧,反正這位名叫吳蘭的女子看出他心情不好,對他噓寒問暖的,像姐姐一樣寬慰他——不知她從誰口中了解到他被卸職的事,不管是虛情假意,還是有所圖謀,畢竟讓謝天佑感覺有了暖意。就去她家吧,謝天佑看了看手表,快十點了,不知道她睡了沒,綏芬河是中國最東端的城市之一,離日本海很近,而且緯度高,天黑的早亮得也早,即使是夏天,晚上六點天就黑了,早上不到四點天就亮了。唉,不管咋說,去她家院前看看,有燈光就進去敲門,同她聊聊;沒燈光就回辦公駐地;反正下午逛街時看她一手抱著從幼兒園接出的孩子,一手提東西很累,他幫她提東西送她回家的,她家好找。


      謝天佑看到吳蘭家還亮著燈,便進了柵欄院子,伸手想敲門,發現門是虛掩上的,便推開門,發現吳蘭已經摟著孩子睡著了,他推她露出被窩的肩膀,“哎,醒醒……”正要譴責她咋忘了插門,卻被吳蘭一把抱住,用嘴直接封住后面的話,把謝天佑的嘴堵得快要窒息,他努力擺脫,可怎么推都推不開,吳蘭就像著了魔似的,不停地尋找他的嘴唇去親,直至把謝天佑親的激動起來,他不再推她不再躲閃,也回吻起來,體內的酒精被點燃了,燒得他很難受,便脫去衣服,顫抖著鉆進了吳蘭的被窩,吳蘭早已把孩子挪到另一個被窩。吳蘭發現謝天佑啥都不懂,就一步一步教他……天快亮的時候,謝天佑推開吳蘭不舍的手臂,趕緊起床回到住地。一整天,他都尿不出來,還痛。


      謝天佑認識吳蘭是十多天前他剛被調任三處后勤部主任不久的一個早上,他帶著食堂的師傅進菜,菜販子劉姐把吳蘭拉到他面前,介紹說她妹妹剛學做生意,要他謝大主任多關照。那胖劉還煞有介事地讓她倆握握手,逗笑說:“握握手加深加深感情嘛,以后好聯絡。”弄得謝天佑很不好意思,吳蘭的臉也被臊紅了。雖然那次他沒有要吳蘭的菜,也沒記住吳蘭的名字,可后來在一次逛街時,吳蘭老遠跑過來打招呼,并問及謝天佑需要什么蔬菜時,謝天佑這才記住這么個女人,看吳蘭一副懇切的神情,便告訴她幾樣常用的蔬菜,尤其是急需的醬菜,他還再次交待她,“就看你進的醬菜好不好,還有價格實惠不?我要的不僅是質量,還要價格低才行。像上次胖劉拉我看你家蔬菜,有的不新鮮,新鮮的又太少,我肯定不要。”“謝主任,你放心,我會想辦法進最好的,給你最低價。以后你需要什么,放心找我,我會讓你滿意的,只要有點賺頭就行。我叫吳蘭,別再忘了啊。”第三天,吳蘭果然把幾壇子醬菜進來了,她拉謝天佑去驗貨,說:“你看滿意了,我就給你送過來。”謝天佑驗過貨后,故意把價錢砸到她幾乎不能接受的程度,吳蘭卻說:“沒有賺頭也給你送去,算是給朋友幫忙了。”謝天佑對她刮目相看了,之后無論進什么菜都要先去吳蘭的攤位,就這樣他們成了熟人,后來的一次街頭相遇,吳蘭就說了她丈夫的事,并說人遇到事情就要自己想開點,言下之意她已經聽說了謝天佑因為堅持替民工說話而被卸職的事。他們第二次躺在一起說起這件事的時候,謝天佑對吳蘭說:“其實你就是堅持你的價錢,我也會要的。”


      吳蘭雖說不是綏芬河的,但也是黑龍江省人,家在農村,因丈夫一直在綏芬河販菜,兒子兩歲時吳蘭便帶著兒子也搬過來了,換租了個小套間,于是丈夫主要負責采購,吳蘭便在菜市場學著賣菜,但丈夫每次去東寧進菜第二天才回來,吳蘭便疑心起來,又聽到其他菜販子一些閑話,像是丈夫在東寧縣大棚菜園有相好的。她問過,丈夫卻一口否認,沒有證據,而且她剛到綏芬河,身邊也沒有個親戚朋友,再說已經有孩子了,她只能勸自己想開點,否則又能如何。所以她打聽到謝天佑的事情后,便拿自己的遭遇來勸慰他想開點。


      綏芬河的云是跑云,當你發現雨云從南邊過來的時候,你得趕緊往能躲雨的地方跑,否則,半分鐘不到你就要挨淋,但來的快,走得也快,嘩啦啦幾分鐘,雨云又溜走了,天又晴了——綏芬河短短的夏天就是這樣。


      謝天佑站在商場門廳里,看著躲雨的人越聚越多,他不禁想起半個月前,他還是三工地施工隊長時的一個雨天,天氣預報有大雨,他只能讓工人休息,于是伙同幾位工友一起去逛街,巴掌大的城市連商場都沒幾個,所以逛來逛去也就沒意思了,他們便在這座商場門廳兩旁站成兩排,每當進來一位女士,搗蛋的虎子就說“請亮分”。于是工友們便按這女人在自己心目中的漂亮指數分別伸出不同的手指,五個指頭代表滿分;虎子把所有工友伸出的手指合計成總分,看哪個女人得分最多。有一位漂亮女人進來時,虎子過早喊出了“請亮分”,被這女人聽到了,她楞了一下,回頭看他們,發現兩排小伙都伸出手指,便領悟過來,噗嗤笑了——謝天佑回想到這兒,覺得他們這些工友挺有趣,不禁笑了笑。


      謝天佑等躲雨人群都散去了,才慢吞吞地離開商場。


      “你逛街呢?”謝天佑一抬頭,發現吳蘭站在他對面,他點了點頭。


      “為什么不來找我?”吳蘭跟著他邊走邊問。


      “我不想再……那樣不好,我不想。”謝天佑的眼睛只看前方。


      “你咋啦?”


      “沒咋……”


      “是我不好,硬要你……”


      “……”


      “可我真的、很喜歡你……”吳蘭的聲音有些顫抖。


      謝天佑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這兩天沒見你,我心里沒著沒落的……不知你咋樣了。”


      “你有丈夫,可你……”謝天佑生氣地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我在你眼里不是個好女人。可我從沒對任何人都沒動過心……我這一輩子從沒愛過,包括孩子他爸,可現在,我動心了——你可能不相信,我說的是真的。”


      “你不愛你丈夫,咋會跟他結婚?”謝天佑有些惱。


      “他是我們村的,一天在我家聊天時,趁我父母不在強奸了我,之后他給我父母跪下,說一輩子會對我好,還答應做我家的上門女婿,會好好孝敬我父母一輩子。我家只有我一個閨女,父母一直想找一個上門的,他把我父母說動了,沒辦法,我只能嫁給他了。其實我不愛他,我挺恨他的。”


      “那你咋不告他?”謝天佑還想反斥她說我也恨你,可話到嘴邊,覺得這話挺傷人,最終沒說出口。


      “我當時想告,可我們那兒是農村,這事情一旦宣揚出去,誰還敢要我;再說,他也表態愿意做上門女婿,人也挺實在的,我父母就勸我,讓我認命。”


      “……”


      “所以,你是我愛上的第一個男人。”


      謝天佑用疑惑的目光看了看她。


      “真的,我沒有騙你。”吳蘭又說,“你信也罷,不信也罷,反正我是愛你的。我不圖你什么,也不要你任何東西,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即使我離婚,你也不會娶我;我知道你怪我,可我現在就是想你……”吳蘭眼睛里閃爍著淚光。


      謝天佑有些心軟了,說:“好了,叫人看見多不好。”


      “那死鬼又去東寧了,說去看看其它生意能不能做,三天后才能回來——滿嘴謊話,肯定去見那個相好的。晚上你過來好不好?我等你。”


      前面就是自己公司的工地,樓已經建到兩層,樓上有不少施工的工人,謝天佑不想讓他們看見,便停下腳步,看了看她,皺著眉頭說:“這樣不好……”


      見謝天佑不再往前走了,吳蘭擦了把眼淚,說:“我去接孩子,都遲了。晚上我等你啊。”不等他回答,轉身疾步走了。


      晚上,謝天佑思想斗爭了好長時間,最終還是擰不過生理欲望,他又去了吳蘭家,路上,他一直對自己說:這是最后一次,這是最后一次。


      因為是最后一次,所以謝天佑一晚上要了多次,第二天早晨他領人去購菜時像感冒一樣身體直打晃,走到吳蘭的攤位時,一個男人站起來跟他打招呼,說:“是謝主任吧?今天想要些什么菜?您看看——我剛進的,都是新鮮菜。哦——我是吳蘭老公。”謝天佑沒想到這吳蘭老公這么早就趕回來了,是不是發現什么……他很緊張,不敢與他對視,便趕緊要了些菜后,領人走了,沒想到吳蘭的丈夫追過來,把自己大衣脫下來給他穿上,說:“看你臉色煞白煞白的,感冒了吧?天冷了,你穿的太少啦。”


      “不要,不用,沒事。”謝天佑再三拒絕。


      “沒事的,明天還我就是了。”他依舊給謝天佑穿上。


      這一次的相遇使謝天佑下定決心跟吳蘭斷了,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這男人看樣子挺老實的——吳蘭話的可信度讓人懷疑;他那么好心待我,我咋還能昧著良心做對不起人家的事呢?我這是破壞人家的家庭啊!我真是個畜生啊!吳蘭這個女人也太壞了,難怪她長著一雙勾人的鳳眼,把我最寶貴的東西奪走了,真是恨死啦!之后,謝天佑一直處在自我譴責和對吳蘭的記恨里,他不敢再去菜市場,怕再遇到吳蘭的丈夫,也怕吳蘭再糾纏他,他讓各隊食堂的師傅自己去購菜,并讓人把大衣捎還吳蘭的丈夫。雖然吳蘭以要賬名義去過謝天佑的辦公室,磨蹭著要他去她家,但被謝天佑拒絕了。


      母親來信了,信中說,她托的人已經跟鋼鐵廠的李廠長說好了,只要天佑愿意,李廠長會安排他進基建辦當監理,專業也對口,調動手續他們可以幫著辦。希望兒子早點回去,不要誤了那么好的機會。母親一直不同意他去建筑單位,經常去外地施工,一年到頭能有幾天待在家,咋找對象?她覺得兒子應該留在碭山,趕緊找對象結婚才對。其實,謝天佑原來有過一個對象,是建筑專科學校的同學,兩人畢業前相處一年,天佑始終沒碰過這女孩子,在天佑的心目中,愛情是神圣的,他要把最美好的留給最莊重最美妙的新婚之夜。后來畢業了,兩人回各自的城市工作,女孩便以兩地相距太遠提出分手,著實令謝天佑傷心了好長時間;好在作為施工助理見習半年的時候,三處在東北綏芬河新接了幾項工程,技術人員不夠用,公司只有啟用剛畢業的謝天佑,讓他任綏芬河三工地的施工隊長,謝天佑這才從陰影里走出來,他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可以大展拳腳了。沒想到剛當一個月的隊長,又因為堅持勞工同酬而被擼了下來,做了清閑的后勤部主任,他很是沮喪,心灰意懶,于是每天下午閑了就去逛街。原本謝天佑是堅決不從母親的安排離開施工單位的,畢竟自己學的專業是建筑施工,只有在建筑單位才能施展自己所學;可這次母親的來信讓謝天佑動搖了,領導把他職務卸了,他失去大干一場的機會,對于一位建筑人來講,一輩子干不了幾座大樓——幾個能引以自豪的大項目,能稱不上是真正的建筑人?!而且最近又被一個已婚女人奪走了他一直堅守著、最寶貴的童身,他已經毫無斗志,心涼了。于是他向王處提出了辭職,王處見怎么勸都留不住他,便讓他堅持站完最后一班崗,明天把工作移交給新任后勤主任,就給他結清工資讓他回碭山。


      該跟吳蘭他們結賬了,謝天佑去菜市場把欠賬都結清,最后到了吳蘭攤位,吳蘭卻說單據在家呢,讓謝天佑跟她去她家取。謝天佑跟著吳蘭走到院門口便停住腳步,說:“你去取出來,我就不進去了。”卻被吳蘭硬拽著進去,說:“你放心,那死鬼不在家。”一進屋,吳蘭就抱著謝天佑親吻起來,謝天佑一把將她推開,吼道:“我說過了,我絕對不會再跟你!——就是因為你那樣,我才辭職回關里,不會再回來了。”吳蘭聽到謝天佑要走了,她哭了,謝天佑沉下心來勸說她一陣,讓她跟丈夫好好過日子,便把單據拿走了,走前他在她家桌子上多放了二百元,讓她給孩子買些水果點心,一家人好好過個中秋節。


      第二天中午,最要好的毛三、虎子等幾個工友給謝天佑送行,在站前廣場,謝天佑看見站在遠處向他張望的吳蘭,她肯定是想再見他,但礙于旁人在場,又怕他再發火——畢竟兩人的私情是見不得人的,她不敢冒然過來。謝天佑沒有理會,只是在站前商店買了一斤月餅,交給最老實聽話的毛三,讓他回工地時順路給菜市場一個名叫吳蘭的送過去,毛三他們一臉茫然,謝天佑解釋說自己欠她一份人情,并讓毛三捎話,祝她們全家團圓節快樂。


      2018年11月于西安紅廟坡

      本文標題:綏芬河的云(短篇小說)

      本文鏈接:http://www.vmzeyt.tw/content/303805.html

      驗證碼
      • 評論
      1條評論
      • 最新評論

      深度閱讀

      • 您也可以注冊成為古榕樹下的作者,發表您的原創作品、分享您的心情!
      云南11选5开奖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