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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逆少年變形記(第一章)

  • 作者: 藍思海
  • 來源: 古榕樹下
  • 發表于2018-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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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叛逆少年變形記(第一章)

      第一章:

      “有沒有人能告訴我,親情是什么?家又是什么?”

      我站在高臺上,看著臺下那幾十名叛逆少年,他們有的是離家出走被找回來,不愿意讀書的,有的是成天泡在網吧打游戲的,有的是被父母數落幾句就反目成仇的。

      “不要急著說出答案,其實,在揭秘答案之前,五花八門的答案我都已經猜到了,看看你們的表情,有深沉的,有煽情的,有……是吧?反正,你們告訴我答案時,總免不了有信口開河的,不過,那都是你們的美好說辭,你們要是能真正體會親情的含義,也就不會被送到這里來受教育。”

      “反正,我沒有感受到親情的真正意義,不是從來沒有感受到過,要是讓我說假話,我肯定會說得比你們都動聽,現在,就在此刻起,親情,在我心里已經蕩然無存。”

      說這話的是一個小胖墩,十六歲,叫彭怡然,看他那胖乎乎的身子,一定是得到父母萬千寵愛,才像他的名字一樣,怡然怡然,怡然自得,卻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笑了,說:“我曾經也和你一樣,對親情的認知一無所知,以至于后來做到離家出走的無知和叛逆,這個年齡階段,正是缺乏真正認識親情的階段,所以,父母越管,我們就越叛逆。”

      “老師,你以前那么叛逆,還離家出走,那現在怎么就成了老師了?”提問的依然是彭怡然,其他人根本不把我當回事,他們臉上還掛著被強行送到我面前接受教育的不甘和叛逆。

      我面帶微笑,說:“消息很靈通嘛,不用介紹,也許你都知道我是誰了,不過大家不知道,我就來做自我介紹吧,我叫胡小易,小時候別人都叫我胡不易。對,我就是那個少年時期離家出走驚動整個地區的胡小易。仗著自己心里委屈,然后我就光明正大走出家門,張紅是我老媽,不過,我叛逆的時候我已經不再叫她媽媽了,現在,我才感受到,她是我最親愛的媽媽,天下最好的媽媽。”

      “說說你當年的事情,我就不相信你會比我們慘!老師教育人都會來這一套。”說話的是一個干瘦的男生,上初中三年級了,叫武凌浩,綽號“江湖大俠”。在校期間打架斗毆,在家更是反天,單親家庭,跟著父親生活。

      “好,我就給你們講講我當年的糊涂事。”我說。然后跳下高臺,和孩子們盤腿坐在地上,開始講我少年時期的“光榮事跡”。

      “也許你們還蒙在鼓里,究竟是什么樣的事情讓我下定了離家出走的決心?不急,我會慢慢道來。”我掃了眼孩子們,故意買了個關子,他們撇撇嘴,愛說不說的不屑,作為他們的開導老師,我上課從來不存在半途而廢。我緩緩說著少年時期的糊涂事。

      ——當年,我離家出走時,只有十五歲,張紅沒有追出來,她認為出門不帶行李就不算離家出走,所以,我想,她此時心里在想:管他的,出去走走自然就會回來。

      不,她錯了,要是她親眼看見我從路邊的灌木叢提出我的旅行包時,一定會被我的聰明驚呆。

      盡管過段時間開學我就是初三的學生,但是對于學習,我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

      離家出走,我不止一次動過的念頭,而且每一次決定都來得那么強烈,就在頭天,我就把行李都收拾好了,然后藏了起來,目的就是不想讓張紅阻止我浪跡天涯的計劃。

      如果當時有開導老師站在我面前,對我說:這孩子太不聽話了,挨了幾句批評就離家出走,找存在感嗎?

      我會說,你們這些偽君子,不要再裝了,你們有誰敢說,誰曾經不是總想擺脫父母的嘮叨,擺脫所謂的親情的束縛?

      我還有更嚴重的想法,張紅就是打著一切都是為了我好的旗幟赤裸裸地綁架我的心靈!每次看到她歇斯底里的的樣子,我就想逃避,所以,我要離——家——出——走!

      也就是我離家出走的頭一天,我握著手機,聽到“敵軍還有五秒鐘到達戰場”的時候,一本書落在我的腿上,抬頭,張紅那讓人捉摸不透的笑讓我感受到了暴風雨即將來臨的局促感,在發火之前笑一笑,這是張紅一貫的心理戰,我的大腦里飛快閃過一個念頭——“敵軍”不按套路出牌,說好的五秒呢?原來所謂的“敵軍”有兩撥啊?一波虛擬的,一波是現實版的。

      “胡小易,再有幾天就要開學了,你的暑假作業還有一半沒寫完!寫完作業的都是王者,你這個青銅什么時候才向王者沖刺!”

      她就是這樣,快四十多歲的人勒,竟然能做到順應著時代的改變而企圖融入我們的時代,這種進步有點可笑,確切地說,她是想討好我,連剛才把書放在我腿上的動作都是輕輕,就怕我反感,然后抗拒。

      張紅一張嘴,我就敗下陣來。不甘心瞟了眼手機里剛剛開始廝殺的戰場,正要沖鋒殺敵,不料,她一伸手,奪了我的手機,我所有的希望都被剝奪,當即跳了起來。

      張紅!我可是王者級別,怎會怕你這個青銅!我相當憤怒,伸出手去奪手機,當然,絕望的我面部表情也盡量做到不搶回手機不罷休的猙獰。

      “反了!叫你寫作業!寫完作業我絕對不會阻撓你玩游戲。”張紅胳膊舉得高高的,臉上努力做到很生氣的樣子。這句話從放暑假開始我就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呵呵,就她那不到一米六的小身板,舉高胳膊有什么用?除非她站到衣柜頂上去。我不屑地笑了,伸手不費勁地取了手機,因為我一米七啊,應付她的小身板還是綽綽有余的。

      “胡小易!手機給我!馬上給我滾回書房寫作業去!”張紅撲上來,我想推開她,畢竟,她是長輩,我沒有那樣做,奮力用我的憤怒回擊她的憤怒:“不讓玩,干嘛要給我買手機?買了又不讓玩!有病啊!”

      張紅呆了一下,有些強詞奪理:“手機是次要的,學習才是重要的,我說過多少遍了?玩物喪志!你沒學過嗎?”

      “我就是玩物喪志,我愿意玩物喪志,你管不著!”我心系“戰況”,紅著眼打開手機,背過身去。只覺身邊光線一暗,抬頭,好家伙!連胡奇兵都加入了“戰斗”!

      胡奇兵,我的老爸,平時不說話,但一說話就會說:“胡小易!看書去!”

      要知道,他說這話的時候,往往是我剛被張紅逼著寫完作業,手剛碰到手機,他就出現了。我不得不說:“我剛剛學習了,你沒看見。”

      他就會說:“我沒看見,證明你就沒學習過!”

      什么謬論?

      胡奇兵還是這樣的人,在我和張紅爭吵的時候,他會負手站在一邊,既不當裁判,也不當說客,他當觀眾,偶爾還會幸災樂禍地從鼻子里發出一聲冷笑。直到“戰爭”結束,他才冷笑幾聲,悠悠飄來幾個字:“慈母多敗兒。”

      他倒顯得有文化,面子風光,張紅可不樂意了,一看架勢不對,然后我鉆進書房,假裝抱著書,聽他們兩個無休止地爭吵。

      胡奇兵就是愛出其不意來到你身邊,在我看來,也是夠奇葩的。更奇葩的是,他站在我面前,一言不發,出其不意地奪了我的手機,轉手交給張紅,我只能眼睜睜看著手機被扔進抽屜,然后被鎖上,鑰匙張紅裝進兜里。

      “都是你惹的禍,你不給他手機,他會這樣上癮?”胡奇兵橫了張紅一眼,轉身去了臥室,張紅追在后面,爭辯:“他怎么了?他的成績總是保持前十名,一直都是這樣的,我是看他的同學個個有手機,我怕他自卑,才給他一點自由的空間,有錯嗎?”

      張紅強詞奪理,努力說明她做得很對罷了。

      “有錯嗎?你要讓我怎樣回答你的問題?他前十名就了不起?有本事考第一名!”胡奇兵不慌不忙回擊,張紅頓時語塞。

      我走到臥室門邊,紅著眼掃了張紅和胡奇兵一眼,用我的眼神明確地告訴他們:打擾我的好事是會死人的!

      不過,說會死人未免太夸張,我才不會那么笨,遠離這樣的環境,我選擇離家出走。這樣的選擇不是第一次萌生的,我家就是這樣,他們吵架都是圍繞我的話題,我好像就是這個家的禍害。

      我進了自己的房間,關上門,收拾好行李,在傍晚的時候把行李藏在門口的灌木叢里。我是下了好大的決心,絕不會讓人阻擾我的計劃,出走,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在張紅沒有給我買手機之前,我會在她不用手機的時候拿過來玩幾把手游。然后微信有人說話時,她就搶了過去,我的戰場徹底淪陷,內心也徹底淪陷,慈母的楷模也徹底在我心里淪陷。

      張紅是私家烘焙師,微信上有一千多名顧客,她離不開手機,就像我離不開我的游戲一樣。我要是耽誤了她的買賣,她就會大發雷霆,同樣,我在浴血奮戰的時候,她拿走手機,我的內心也是崩潰的。我也想大發雷霆,可是,我沒有資格。

      再后來,老師讓我們在手機上做一些高難度的題,我需要手機的時間會更多,也是在我正在做題的時候,微信進來消息的提示音又讓我的事情半途而廢,張紅拿走手機的時候有些難為情,我的學習重要,然而,掙錢養家也很重要。

      后來我在手機上做題的成績排列在省級五百強之內,張紅很高興,向胡奇兵炫耀,胡奇兵的眼睛都沒有離開他的手機,悠悠飄來一句:是第一嗎?

      偶買噶!能躋身全省五百強,已經很不容易了,還要我做第一?胡奇兵你蓋上被子做夢去吧!要不你去考第一,做個表率如何?

      胡奇兵對我的期望太高,我從來沒有考過第一名,他也許不止一次地失望過吧?說來也怪,我對他沒有什么印象,十五年來,即使閉上眼睛都想不起他的模樣,他沖我發火的樣子我都記不住,這是不是一個作為父親的悲哀?

      我還是很感謝張紅的,因為同學們都有自己的自由時間,來家里玩的時候,他們都抱著手機玩得不亦樂乎,我沒忍住,拿了張紅的手機也投入到“戰斗”中。微信討厭的提示音響了一遍又一遍后,客戶不耐煩地打來電話,張紅拿走手機以后,我臉上的變化由沮喪到面無表情,眼里噙著不甘。她看在眼里,在春節前夕,她分期付款給我買了一部手機,還是我自己挑選的。

      張紅的心思我知道,她是不想把我逼得太緊,學習累了能有個人的自由空間。而胡奇兵對我的期望太高,經常用古人的經典來教育我:“讀書破萬卷,這才是好學生。”

      好,不就是破萬卷嗎?我的書破破爛爛的你可不要說我不懂得珍惜,我可以保證從小學一年級到初中二年級的書都可以破破爛爛地堆到你面前,加起來可不止萬卷。

      我做不到他期望中的好學生,我一直在努力保持我的成績之外,還在努力進取,可是他沒看到,他只看到我在玩耍。我也沒有看到他的進取,他和張紅都無業,他有事做的時候出門就是幾個月,沒事干閑暇在家時,他總是在刷朋友圈,連地都不幫忙掃一下,飯都不會做。以至于張紅會喋喋不休抱怨。

      真可謂希望越高,失望越大,大多數的時間都是張紅在管我,他把我不成器的所有原因終歸于張紅,然后張紅就對著我歇斯底里。

      也就是今天,張紅被胡奇兵數落了幾句之后,拿出抽屜里的手機砸了。這一砸,砸掉我所有的期盼。買手機之前她不是說過嗎?她說:“要讓孩子知道還有一點盼頭,不要總是以學習就是為他好的名義來綁架孩子。”

      我贊成她的話,甚至當做至尊名言奉供在心里。

      現在看來,原來,她都是隨便說說而已。她也和胡奇兵一樣,望子成龍。所以,她在砸了手機之后,伸長手臂直指書房,大吼:“去學習!”

      被剝奪了自由的人和囚犯又有什么區別?這不是我想要的,我要的是自由!

      看著我站在原地不動,張紅說:“胡小易,你現在不努力,誰會為你的將來買單?”

      又來一句至尊名言,我胡某人實在佩服,不過,盡管她說得苦口婆心,我還是要反駁:“現在都看不到希望,還談什么將來?”

      張紅看著我,抬手甩了我一耳光。這一耳光,把我對她的好感都打沒了,她在學胡奇兵的教育,那種所謂的“棍棒之下出孝子”的教育方法,我只想說,那是老一套的教育方法了,現在應該是:棍棒之下無孝子!

      我回到書房,坐在書桌前,盯著那一摞學習資料,心生厭惡。

      張紅在做生日蛋糕的時候,我出了書房,直接出門,她一會兒要去給客戶送蛋糕,等她回來,也許我早就離開這座城市了。

      我的目標不是在本地混混就回家,我也不是在耍把戲讓他們著急,我是鐵定了走了就不要回來。像這種縣級市的城市,找我豈不是像信手拈來那樣簡單?我要離開,走得遠遠的。

      我沒有乘坐任何交通工具,他們會通過查詢車站的車輛出行記錄找到我的,我才不傻。在他們想到找我的時候,我也許已經通過我的兩條腿走出了十幾里的路程。

      我徹底走出了我所居住的城市,而且已經走出十幾里路程,到達了另一個城市,我依然一路向東,東邊幾百里開外的地方就是省城,我捏了捏兜里的幾十塊錢,應該夠去省城的車費,但是到了省城,我將面臨身無分文,沿街乞討的下場,我還不是成年人,沒有任何一家用人單位敢用我,想活下去,簡直是癡心妄想。

      那又怎樣?我再是餓死,也不會再回去求乞任何人。我要憑毅力和雙手掙到能養活自己的資本!說到資本,無非就是錢,說到錢,我又想到了胡奇兵,每個學期開學時,他總會說:“我掙的是血汗錢,我自己都舍不得花,你再不好好學習,我的心血就白費了。”

      剛開始聽到這樣的話,我都有種想哭的沖動,后來,我就麻木了,養育我,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再后來,我都懶得去在意他一個大男人在我面前的矯情。大概是苦情戲看多了吧?我每次在書房寫作業,總會聽到來自他手機里悲戚戚的哭聲。張紅最為反感他一個大老爺們對著手機掉眼淚,勉不了一頓數落,他就會反擊:“就你好,成天就看武俠片,那些人飛上飛下的有什么看頭?不過你也學了不少,我們都不是你的對手。”

      張紅是武俠迷,好多打我的招式都是自創的,以至于我無法還手。

      想到胡奇兵說的話,我的步伐又堅定起來,渾身來勁,一口氣走出二里地。我曾經對胡奇兵說過,他花在我身上的錢我將來一定會加倍還給他,所以我努力在學習,可是我還是很笨,沒能考出他理想中的第一名,我慚愧,我覺得臉上無光,他越說,我就越想放棄學業掙錢還他。我心里壓抑,總感覺自己太無能,像犯了罪。

      天黑的時候,我在一個小鎮的廣場歇腳,廣場對面是一家賣炸雞漢堡的店,叫意樂基,旁邊一家叫麥樂雞,我不覺好笑,這是誰家搶誰家生意?

      其實,我平時都不回去在意這些細節,更談不上去嘲諷。不過,現在的我,自從踏出家門的那一刻起,我的心是叛逆的,看什么都要帶著叛逆的眼光去看待。甚至帶著嘲諷看待這個世界,活在世上,不正是一件諷刺的事嗎?

      我消極,我墮落,所以,石頭材質的長椅相當冰冷,我還是沒有對我的身體負責任,毫不猶豫地躺下去。

      我好累,一口氣走了那么長的路,領略了長征的艱辛,只想躺一躺,天亮了再做打算。

      我的手又捏了捏兜里的錢,望了眼意樂基和麥樂雞兩家店,咽了下口水,閉上眼睛,我現在不餓,我要節省,別沒找到能糊口的生計就把錢花完。

      我此時大腦里就在盤算,我想到去碰碰運氣,看看哪家店需要我,當然,這都是明天的事了,睡一覺,我確實很疲勞。

      晚安,頭頂上的天空,還有我自己。

      我的故事講到這里,孩子們就唏噓不已。

      “老師,您好可憐。”彭怡然在一邊煽情,武凌浩“切”了聲,站起來拍拍屁股,說:“這有什么可憐的?有我可憐,武紀偉成天大嘴巴扇我呢,你有我可憐嗎?”說著大步走向寢室的方向。

      我站起來,提氣,下命令:“全體都有!集合!”

      武凌浩頭都不帶扭一下,大步朝寢室走去。

      “向右看齊!立正!稍息!”我嗓子嘹亮,“今天就到這里,吃飯時間不能嬉戲打鬧,就寢時間是八點半,若有人不熄燈,一百個俯臥撐!熄燈以后四處亂跑的,一百五十個俯臥撐!解散!”

        本文標題:叛逆少年變形記(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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